返回书籍返回
心理侧写师被杀手盯上的那几年第20章 红包0%

第20章 红包

林深从烧腊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唐人街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游客、居民、卖水果的小贩、举着气球的小孩。霓虹灯的光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像碎了的彩虹。

他手里攥着那个红包,红纸被他手心的汗浸湿了一点,金色的“福”字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他走到街角,站在一根灯柱下面,拿出手机。

他打给Adrian。响了三声,接了。

“林深?”Adrian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是林深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

“嗯。”

“你爸生日怎么样?”

“挺好的。”林深靠着灯柱,看着街对面一家中药铺的橱窗。橱窗里摆着几个瓷罐,罐子上贴着红纸,写着“人参”“鹿茸”“枸杞”。

他深吸了一口气,唐人街的空气里有烧腊、中药、油烟和下水道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但让他觉得安心。

“Adrian。”

“嗯。”

“你明天晚上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没有。”

“我来找你。”

“你不是每天都来吗?”

林深的嘴角翘了一下。“明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深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红纸在路灯下变成了深红色,像凝固的血,又像婚庆请柬。

他想起他父亲说的那句话——“第一次见面,唔可以两手空空。”

他不知道Adrian算不算“第一次见面”。他们见过十次了,在赖克斯岛,在他的公寓里,在无数个深夜的沙发上。但他从来没有以这个身份去过——不是评估者,不是被评估者,不是警察,不是罪犯,只是一个人去见另一个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林深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把红包也放进口袋。他走到车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收音机自动打开,放的是一首他不认识的爵士乐,钢琴的声音在车厢里流淌。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夜风灌进来。

他开车穿过曼哈顿,穿过中央公园,穿过上西区的街道。他开得很慢,因为他不想太快到家。

他想在路上多待一会儿,让今晚的温度在身上多留一会儿。他想起他父亲说的那句话——“好就得了。”

四个字,很简单。但这四个字是林深等了二十六年才等到的。

他父亲没有问他Adrian是做什么的。没有问他Adrian有没有钱,有没有前途,有没有案底。他只知道Adrian对他好。

林深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动。

他拿出那个红包,拆开透明胶带,打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崭新的百元纸币,折成了一道细细的长条,塞在红包的最深处。一百块。他父亲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但这一百块,是他能给出的最好。

林深把纸币折好,塞回红包里,放进口袋。

他下了车,走进公寓楼,上楼,开门,换鞋。公寓里很安静,黑着灯。他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窗外有光,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条细细的金线。那条金线和那道裂缝交叉在一起,像一个十字架。

他拿起手机,给Adrian发了一条消息:“我爸说,下次带你一起去吃饭。”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涌动。

Adrian的回复来得很快:“你爸知道我是谁吗?”

林深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打字:“知道。”

Adrian:“知道多少?”

林深:“他问我你对我好不好。”

Adrian:“那你怎么回答的?”

林深:“我说好。”

Adrian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他盯着屏幕,看着那行“我说好”下面的空白,心里像有一个钟摆,在来回摆动。

然后消息来了。

“林深。”

“嗯。”

“我想你了。”

林深看着那三个字。不是“我想你”,是“我想你了”。

是一个人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就在想了。

也许是他总是在解读太多,但是他感到很幸福。

最后他发了出去。

“我也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快到数不清。

他没有数。

他让心跳快着,快着,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会裂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在黑暗里,他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但他知道,明天他会去上西区。

带着一个红包。

红纸里面包着一张崭新的百元纸币。

那是他父亲给Adrian的。

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他父亲说,第一次见面,不可以两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