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抓住你的心
他们搬着纸箱上楼。
Adrian开门,林深走进去。公寓里的样子和之前一样——灰色的沙发,玻璃茶几,墙角的钢琴,窗台上的咖啡杯。
但不一样的是,玄关的鞋柜旁边多了一个空位,刚好够放林深的鞋。
浴室里的毛巾架上多了一条灰色的毛巾,和Adrian的蓝色毛巾并排挂在一起。衣柜里空出了一半,衣架整整齐齐地挂着,等着林深的衬衫。
林深站在衣柜前面,看着那些空衣架。白色的,木质的,新的,还带着一点木头的气味。
Adrian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你什么时候买的?”林深问。
“上周。你说好之后,我就去买了。”
“你确定我会来?”
“不确定。”Adrian的声音很低,“但我希望你会来。”
林深转过身,看着Adrian。他想起自己在布鲁克林的公寓里,站在衣柜前,犹豫要不要穿那件浅蓝色的衬衫。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红包。红纸已经皱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金色的“福”字还在,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把它拿出来,递给Adrian。
Adrian看着那个红包,眉毛抬了一下。“你爸不是给过了吗?”
“这是我给的。”林深说,“第一次见面,不可以两手空空。”
Adrian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接过红包,拆开透明胶带,打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照片。
不是普通的照片,是一张旧照片,边角已经发黄了,像一张被时间烤过的纸。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站在一家医院的门口,对着镜头笑。她的笑容很温暖,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翘。
“这是我妈。”林深说,“她去世五年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Adrian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她的眉眼和林深很像,尤其是眼睛,都是很深的棕色。
“你长得像她。”Adrian说。
“嗯。”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走之前跟我说,找一个人,对你好的人,不要一个人。她说一个人太苦了。”
Adrian没有说话。他把照片放回红包里,把红包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转过身,把林深拉进怀里。
“Adrian。”林深说。
“嗯。”
“我不会一个人了。”
Adrian收紧了手臂。“你不会。”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一起躺在床上。
林深面朝墙壁,Adrian面朝他的背。
“林深。”
“嗯。”
“你睡着了吗?是不是不太习惯,我第一次出狱睡在这里也不习惯,监狱的床很硬,这里对我来说就显得太软了,不过这对我是恩赐,我应该感恩。”
“我也有一点不习惯。对于一个之前一直睡觉的人来说,旁边有个不习惯很正常,我迟早会习惯的。”林深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在想我妈。”
Adrian没有说话。林深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把他抱在怀里,林深能感觉到Adrian的心跳,也许是在为他脱敏。
“她会不会喜欢我?”Adrian问。
林深想了想。
“她会不会喜欢一个杀人犯?”
“你觉得呢?”
林深靠在Adrian的怀里。
“她会。”林深说,“因为我喜欢。”
----
林深搬进来之后,Adrian的公寓开始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家了。
茶几上多了一个黑色的马克杯,杯底有一圈洗不掉的咖啡渍,和Adrian白色的杯子并排放在一起。
玄关的鞋柜上多了几双运动鞋,码数比Adrian的小两号,鞋带总是松开。
浴室里多了一瓶洗发水,是林深常用的那个牌子,薄荷味的,和Adrian的木质调洗发水放在一起。但是他俩总喜欢互用,想把对方的气味留在自己身上。
衣柜里,林深的衬衫挂在那排空衣架上,白色、浅蓝色、白色、灰色、白色、浅蓝色。Adrian的衣服挂在旁边,深色居多,黑色、深灰、藏蓝。
林深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其实已经挺早了,但是Adrian总是比他早起。
Adrian总是开玩笑说,他的奶奶告诉他中国有句古话,抓住一个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他的年纪比林深大,怕别人抢走林深,所以他要每天做饭,抓住林深的心。
当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时,林深醒了。
他躺一会儿,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和Adrian哼歌的声音。
然后他起床,穿着Adrian的旧T恤,赤着脚走进厨房。
Adrian站在灶台前面,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有两颗鸡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在微微颤动。旁边的小锅里煮着咖啡,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晨光中变成一团白色的雾。
“早。”Adrian说,没有回头。
“早。”林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你今天的衬衫我熨好了,挂在浴室门后面。浅蓝色的那件。”
林深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把手上挂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熨得很平,连领口都立着。
“你什么时候熨的?”
“今天早上。”
“你应该叫醒我。”
“你睡得很沉。”Adrian把鸡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林深,“你最近睡得好多了。刚搬来那几天,你每天晚上都会醒。现在能一觉睡到天亮。”
“你不睡觉吗?”林深问。
“我睡。但我睡得浅。”Adrian坐下来,端起那杯加了奶的咖啡,“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一点声音就会醒。”
林深走过去,坐在Adrian对面。他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边缘焦脆,蛋黄完整,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Adrian。”他说。
“嗯。”
“你以后不用熨我的衬衫。”
“为什么?”
“你可以叫醒我。我来熨。”
Adrian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不会熨。”
“我会。我上次熨了那件浅蓝色的。”
“你熨了一个小时。还烫到了手指。”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水泡已经消了,但还有一个小小的红印,像一个褪色的印章。
“那是我第一次熨。”
“说好要抓住你的心”
林深没有反驳,他的脸红了。他把吐司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一个在跟自己赌气的人。
Adrian看着他,宠溺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