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大利面
他们吃完早餐,林深赶着出门,去洗澡。
他洗完之后,穿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立着,袖口平整,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
他走出浴室,Adrian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林深的银边眼镜,镜片擦得很亮,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眼镜昨天弄脏了。”Adrian把眼镜递给他,“我擦过了。”
林深接过眼镜,戴上。
“谢谢。”林深说。
Adrian伸出手,把林深衬衫的领口翻过来。
有一角窝在里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Adrian看到了。
“好了。”Adrian说。
林深站在走廊里,穿着Adrian熨的衬衫,戴着Adrian擦过的眼镜,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走到玄关,穿鞋。Adrian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系鞋带。
“晚上想吃什么?”Adrian问。
“大厨可以随心所欲。”
Adrian的嘴角翘了一下。“今晚吃意大利面。我买了新鲜的面粉,在Whole Foods。”
林深系好鞋带,直起身,看着Adrian。Adrian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的骨节。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人犯。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在等伴侣出门上班的人。
“好。晚上见,大厨先生。”林深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深到警局的时候,赵毅已经在工位上了。他看到林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穿的是浅蓝色。”赵毅说。
“嗯。”
“你最近总是穿浅蓝色。”
林深坐下来,打开电脑。“因为我喜欢。”
赵毅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打印机运转的低鸣。
“林深。”赵毅突然说。
“嗯。”
“你最近状态不一样了。”
林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赵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天花板,“你以前来上班,像一台机器。开机,运行,关机。现在你像一个人了。”
“我以前不是人?”
“你以前是警察。”赵毅转过头看着他,“现在你除了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
林深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打开的邮件,一封都没读。
“赵毅。”他说。
“嗯。”
“我搬去和别人住了。”
赵毅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和谁?”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赵毅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林深一样。
“你知道是谁。”林深说。
赵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咖啡已经凉了。
“你确定?”赵毅问。
“确定。”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怕你自己。怕被人发现。”赵毅的声音很低,“他是杀人犯,林深。他杀了五个人。如果他再杀人呢?如果他伤害你呢?”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Adrian的手在他头发里穿行的感觉,Adrian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易碎的东西。
“他不会。”林深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林深倔强地说。
赵毅看着他,没有再说。他转回去,继续看屏幕。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深看着赵毅的背影,觉得他的肩膀比平时更紧绷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有些话说不出来。说出来也不会被理解的,这个道理他刚当警察就知道了。
林深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开车穿过中央公园,经过那片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的湖,经过那些在路灯下投出长长影子的树。
他把车停在老位置,上楼,敲门。
门开了。Adrian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
“你脸上有面粉。”林深说。
Adrian用手背擦了擦脸颊,面粉从左边移到右边。“还有吗?”
林深伸出手,用拇指擦掉Adrian右边脸颊上的面粉。面粉很细,在指腹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粉末。
“没有了。”林深说。
Adrian看着他,笑了。“进来。”
林深走进去,换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两盘意大利面。
面条是手工做的,宽宽的,边缘不太整齐。酱是番茄肉酱,颜色很深,香气很浓,在灯光下冒着热气。
“你做的面条?”林深问。
“嗯。”Adrian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第一次做。不太好看。”
林深看着那些边缘不整齐的面条。它们确实不太好看,有的宽有的窄,有的长有的短。但它们闻起来很好,看起来也很好。
“很好看。”林深说。
Adrian的嘴角翘了一下。“你还没吃就说好看。”
“我说的是面条。”
“你刚才看的不是面条。”
林深的耳尖红了。他走到餐桌前坐下,Adrian把盘子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叉子,卷起一坨面条,送进嘴里。面条有点软,煮过头了,但酱的味道很好,番茄的酸甜和肉末的咸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吗?”Adrian坐在对面,看着他。
“好吃。”
“真的?”
“真的。”林深又卷了一坨面条,“比你煎的蛋好吃。”
Adrian笑了。“我煎的蛋不好吃?”
“其实也好吃。”
他们吃完了面,林深洗碗。Adrian靠在厨房台面上。
和之前一样,Adrian在哼歌。
他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关掉水龙头。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Adrian的哼唱声。
“这首歌有名字吗?跟你之前的不一样。”林深问。
Adrian停下来。“不知道。我奶奶哼过。小时候她哄我睡觉的时候。”
“你记得?”
“不记得歌词。只记得旋律。”Adrian的声音很低,“有些东西忘了,但身体记得。”
林深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面对着Adrian。
“Adrian。”他说。
“嗯。”
“你今天教我弹钢琴。”
Adrian的眉毛抬了一下。“你会弹吗?”
“不会。”
“想学?”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