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 键

Adrian笑了。他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然后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拍了拍身边的琴凳。

“过来。”

林深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琴凳有点窄，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呼吸都萦绕在一起。

Adrian打开琴盖，黑白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把你的手放在琴键上。”Adrian说。

林深伸出手，放在琴键上。手指很僵硬，像五根不听话的木棍。

“放松。”Adrian把手覆在林深的手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把他的手指按在正确的琴键上，“这是C。这是D。这是E。”

Adrian的手指很长，盖在林深的手指上，像一个大人握着一个小孩的手。

“弹。”Adrian说。

林深按下去。琴键发出一声闷响。

“用力一点。钢琴不会疼。”

林深又按了一下。这一次声音清亮了一些，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这是C。”Adrian说。

“我知道。”

“你再弹一遍。”

林深弹了。声音还是不太对，但比刚才好了一点。Adrian的手指从他手上移开。

“你自己弹。”

林深弹了C。然后D。然后E。他的手指很僵硬，每一个音都弹得小心翼翼。

“你弹琴的样子很认真。”Adrian说。

“因为我不会弹，我只是不想弹错。”

“弹错了也没关系。钢琴不会生气。”

林深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在Adrian的世界里，错误是被允许的。不会被骂，不会被罚，不会被锁在衣柜里。林深深吸一口气，弹了一个音。是错的，应该弹C，他弹了G。

他停下来，看着琴键。

“弹错了。”他说。

“嗯。”Adrian说，“再试一次。”

林深弹了C。这一次是对的。声音清亮，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Adrian没有夸他。

他只是把手放在林深的后背上，掌心很暖，隔着薄薄的衬衫，林深能感觉到那温度。

林深弹了C。又弹了C。又弹了C。同一个音，弹了三遍。三遍都是对的。

他转过头，看着Adrian。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弹钢琴的人。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这一种阶级的象征，小时候，我的母亲也想送我去弹钢琴，可是我没去。”

“因为没钱吗？”Adrian问道。

“很大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吧，其实很多有钱的华裔家庭很喜欢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钢琴天才，尽管可能他们不愿意。”林深陷入了回忆。

他记起自己小时候因为跟同龄人的比较，自卑，甚至怨恨过，长大后反而与自己和解了，体验过反而觉得不怎么样。

“你想知道我怎么学钢琴的吗”

“怎么？”

“我说过我奶奶是华裔，跟你说的一样，她想把我培养成钢琴家，因为我父亲没有实现她的愿望。我从小不喜欢钢琴，很枯燥，每天都要弹。”Adrian把头靠在林深的肩膀上。

“那你怎么接受的呢？”

“我的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我奶奶占据了很多，她的教育理念就是所有人都能学会，除非你不努力。我奶奶去世之后，我的钢琴技艺突然突飞猛进。在之后，出了监狱，我突然发现我的世界很安静，钢琴能陪我走过这一段路。”

“我也会陪着你的。”林深侧过头，亲吻了Adrian的脸颊。

那天晚上，林深躺在床上，听着Adrian在浴室里洗澡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面朝Adrian那边的枕头。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Adrian的头压出来的。

Adrian从浴室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把T恤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可以看见他隐隐约约的一点腹肌。

他去客厅拿吹风机吹干了头发。

之后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

“你还没睡？”Adrian问。

“等你。”

Adrian转过头，看着他。

“等我干什么？”

“等你睡觉。”

Adrian躺下床，自然把林深搂入怀中。

“你今天开心吗？”

林深想了想。今天他吃了Adrian做的意大利面，洗了碗，听了Adrian哼歌，学了钢琴，弹对了三个C，听到了Adrian和他奶奶的故事。

“开心。”他说。

“那我们亲一口吧。”Adrian凑近，把侧脸留给林深。

“你干嘛，怎么突然说这个。”林深害羞的捂住脸，感觉Adrian越来越不要脸了。

“这叫晚安吻，我奶奶每天晚上都给我的，求求你了。”

“--真拿你没办法。”林深用力亲了一下Adrian。

然后掀过被子，

“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