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后悔

Adrian看着他，睫毛颤了一下。

“林深。”他说。

“嗯。”

“你今天别走。”

“我现在每天都住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Adrian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词，“别走。别离开我。”

林深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很紧，紧到他喘不过气。

Adrian Blackwood，杀了五个人的连环杀手，在赖克斯岛待了一千一百七十八天，面对过法官、陪审团、狱警、心理医生，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

现在他在求林深——别离开我。

“我不走。”林深说。

Adrian紧紧抱住了林深的腰。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

“Adrian。”他说。

“嗯。”

“你今天弹的是肖邦。”

“夜曲。作品九号第二首。”

“你怎么记得编号？”

“我弹了二十多年了。”Adrian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说过，我奶奶有一种强迫症。小时候我奶奶逼我练琴。每天两个小时，不练完不让吃饭。我恨她。后来她去世了，我就不弹了。在监狱里，没有钢琴。出来之后，我买了一架。第一天弹的时候，手指很生，琴键很硬，声音很难听。但弹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想起我奶奶了。”

“她坐在我旁边，像你刚才那样。她说，手指要放松，钢琴不会疼。她说，弹错了也没关系。她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林深问。

“明白音乐不是用来比赛的。是用来陪你的。”

林深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Adrian的嘴唇。

Adrian的嘴唇很软，微微张开，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指尖。

“Adrian。”他说。

“嗯。”

“你奶奶说得对。”

Adrian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把林深拉进怀里。

“林深。”Adrian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嗯。”

“你会弹琴了。”

“我只会弹C。”

“其他的，我会慢慢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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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深到警局的时候，赵毅不在工位上。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今天杯柄朝左。

林深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了，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赵毅。

标题是“换搭档”。林深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有点开。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他动了一下鼠标，屏幕又亮了。

他点开了。

邮件只有一行字：“林深，我跟上面申请了换搭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林深看着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看了三遍。然后他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

他的意识在放空，好像在催眠这并不是真的，一封信就已经轻飘飘得拉开他和赵毅的距离。

也许，他的确是伤到赵毅的心了，他不想看到他，宁愿调去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地方，抛弃了工作几年的警局和他的搭档。

林深拿起手机，给赵毅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赵毅没有回复。

林深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他盯着黑色的手机背壳，觉得它像一面镜子。能看出现在他的心情是多么沮丧。

他想起赵毅说过的话

“你以前来上班，像一台机器。开机，运行，关机。现在你像一个人了。”他当时觉得这是一句好话。现在他不确定了。也许赵毅的意思是，你以前是我的搭档。现在你不是了。

那天晚上，林深到Adrian家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换鞋、挂外套、走到厨房闻Adrian做了什么饭。

Adrian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下来，手里拿着锅铲。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林深。

“怎么了？”他问。

“赵毅申请换搭档了。”

Adrian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锅铲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扶手上。

“因为他知道了？”Adrian问。

“他早知道了。”

“你告诉他的？”

“没有。他自己猜到的。这是他最后的选择。”

Adrian没有说话。

“林深。”他说。

“嗯。”

“你后悔吗？”

林深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看着Adrian。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林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Adrian围裙的带子，把他往下拉。Adrian顺从地俯下身，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后悔。”林深说。

Adrian看着他。

“我也不后悔。”Adrian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