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离开
他俯下身，吻了林深的额头。
嘴唇很软，很暖，带着一点番茄酱的酸甜。
他们在沙发上接吻。林深今天变得有些急切，似乎想确认什么还在。
林深的手滑到Adrian的围裙带子，把带子解开，然后伸进衣服里触摸Adrian的皮肤。
“Adrian。”林深在接吻的间隙说，声音有一点喘。
“嗯。”
“赵毅会调走。我会有一个新搭档。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好不好。”
“然后呢？”
“然后我会继续查案。皮囊师的案子还没破。还会有更多的人死。”
Adrian停下来，看着林深。
“你怕吗？”Adrian问。
“怕什么？”
“怕你抓不到。”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浴缸里那摊褐色的血，想起那些被缝住嘴唇的女人，想起那些标签上工整的字迹。他想起Adrian说的话——“他想要完美的。但他找不到。没有人是完美的。”
“不怕。”林深说，“因为我有一个完美的搭档。”
Adrian的眉毛抬了一下。“赵毅要调走了。”
“我说的不是他。”
Adrian看着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你的搭档。”Adrian说，“我是你的——”
他没有说完。林深也没有追问。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词是什么。
----
他们坐在沙发上。Adrian在看书，林深在看手机。
赵毅真的没有再发消息。林深觉得赵毅有点无情，同时又觉得能理解。
林深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Adrian的——打了几个字：“赵毅调走了。”他没有发出去。他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我今天很难过。”也没有发出去。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Adrian的肩膀上。Adrian的肩膀很宽，很硬，像一座山。他靠在那座山上，觉得自己很安全，他感觉自己又找回来了安全感。
“Adrian。”他说。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Adrian放下书，转过头，看着林深。
“会。”他说。
----
赵毅的调职申请批下来的那天，纽约又下雨了。
林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糊成一片灰色。
赵毅在收拾东西，纸箱放在桌面上，把他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去——一个旧马克杯，杯身上印着NYPD的徽章，边角已经磨花了；一张他们俩在布鲁克林大桥下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警服，赵毅在笑，林深没有，但嘴角是翘的；一盆快死了的绿萝，叶子黄了大半，只剩最后一抹绿在苟延残喘。
林深没有帮他。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雨水。赵毅也没有叫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箱被胶带封上的声音，和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林深。”赵毅说。
林深转过身。赵毅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那张合照，看了看，放进箱子里。
“以后有案子，还是可以找我。”赵毅说，“电话。或者咖啡。”
“你调去哪个区？”
“布鲁克林南区。抢劫案。不是连环杀人，但案子多。”
林深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赵毅搭档了三年，三年里他们一起看过几十具尸体，蹲过上百个小时的监控，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吃过几百碗泡面。
赵毅知道他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知道他左手中指的旧伤是小时候被菜刀切的，知道他一紧张就会用拇指摸桌沿。
这些是三年攒下来的东西，比任何纸箱里的东西都重，但装不进箱子里。
“赵毅。”林深说。
赵毅看着他。
“对不起。”
赵毅的手在箱子上停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没法解释。”
赵毅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胶带放下，走到窗前，站在林深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你不用解释。”赵毅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他会不会伤害你？”
林深转过头，看着赵毅。
“不会。”林深说。
赵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桌子旁边，把纸箱抱起来。
箱子有点重，他抱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走了。”赵毅说。
“我送你。”
“不用。外面下雨。”
林深看着赵毅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小，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林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过了一会儿，赵毅出现在楼门口，没有打伞，抱着纸箱快步走向他的车。
雨水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衬衫洇出一块一块深色的水渍。他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关上，然后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林深的窗户。
林深知道他在看。赵毅知道他在看。
两个人隔着七层楼和一场大雨，对视了三秒。然后赵毅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林深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个地方空了一下，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手机震了一下。Adrian的消息：“今天雨很大。开车小心。”
林深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赵毅走了。”
Adrian的回复来得很快：“你还好吗？”
林深看着那句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好吗？他不知道。
一个很懂你的人离开你了，因为你的原因，这个认知总是在折磨他，也许孤单总是纠缠着他，不肯放过。
但他还有Adrian。Adrian知道他在下雨天会忘记带伞，知道他衬衫的领口有一角会窝进去，知道他睡着的时候会翻身三次。这些是新的东西，新的三年，新的积累。他不知道能不能攒到和赵毅一样多，但他想试试。
他打字：“还好。”
Adrian：“晚上想吃什么？”
林深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Adrian总是问他想吃什么，好像食物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也许是的。也许一碗热的面条，一盘刚出锅的煎蛋，一杯烫嘴的黑咖啡，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好起来。
他打字：“都可以。”
Adrian：“今晚吃红烧排骨。听说中国人都爱吃。我学了。YouTube。希望能吃。”
林深看着“希望能吃”四个字，笑了出来。
他笑了很久，笑到眼眶湿了。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