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WHO

林深到Adrian家的时候，Adrian正在弹钢琴。

林深换鞋，挂外套，走到客厅，靠在门框上，看着Adrian的背影。

Adrian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下沉，手指在琴键上翻飞。他弹钢琴的时候很有魅力。

Adrian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林深站在那里。

“今天怎么样？”Adrian问。

“新搭档来了。他叫Mike。Mike O‘Brien。”

“外国人？”

“爱尔兰裔。在纽约长大的。以前在波士顿警察局干了十几年，两年前调过来的。”

Adrian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下来，琴声消失了，房间里陷入安静。他转过身，看着林深。

“他怎么样？”

“他以前办过连环杀手的案子。”林深走过去，坐在Adrian旁边，“在波士顿，有个案子叫‘查尔斯河杀手’。他抓到的。”

Adrian看着他。“他比赵毅厉害？”

“不一样。赵毅是我的搭档。Mike是我的同事。”

“我知道。”Adrian伸出手，把林深拉到怀里。

最近，Adrian总喜欢抱他。

“今天在现场找到了三个字母。”林深说。

“什么字母？”

“W。H。O。连起来是‘Who’。他在问‘谁’。”

Adrian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在问什么？”

“不知道。Mike说他在找一个人。一个他还没找到的人。”

Adrian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林深的头发上，慢慢抚摸。

“Adrian。”林深说。

“嗯。”

“你觉得他会找到吗？”

“谁？”

“凶手。他在找的那个人。”

Adrian的手指停了一下。“也许他已经找到了。”

林深睁开眼睛，看着Adrian。

“什么意思？”林深问。

Adrian没有回答。

林深并没有追问，他岔开话题。

“今天你吃的什么，对不起，我今天太忙了，没法回来吃饭。大厨先生。”

“没吃什么，没有你在，做饭其实没有那么好玩。”

“谢谢你，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即使我不在，要为自己着想。”林深抱住Adrian的头，轻轻吻了Adrian。

“Adrian。”林深说。

“嗯。”

“Mike问我睡得好不好。”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

“那你睡得好吗？”Adrian问。

“好。”林深说，“因为你在。”

“林深。”

“嗯。”

“你会一直睡得好。”

“因为我会一直在。你也要一直在。”说完，Adrian把林深压住，狠狠的亲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林深到警局的时候，Mike已经在工位上了。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

“你昨晚没睡？”林深问。

“睡了。睡不好。”Mike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我老婆说我做梦说梦话。”

“说什么？”

“说‘W-H-O，Who。’”Mike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我老婆说我是个疯子。”

林深坐下来，打开电脑。他看着屏幕上皮囊师的卷宗，七个受害者的照片一字排开，像一副没拼完的拼图。

“Mike。”他说。

“嗯。”

“你觉得凶手在找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他自己？”

Mike放下咖啡杯，看着林深。

“也许。”Mike说，“也许他在找一个人，找到之后，他就会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想被看到。”Mike的声音很低，“每一个连环杀手都想被看到。他们杀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满足欲望，是为了让别人看到他们。他们是最孤独的人。”

林深想起Adrian说过的话——“在一千一百五十天里，你是唯一一个我愿意看的人。”他想起Adrian在厨房里煎蛋的样子，熨衬衫的样子，擦眼镜的样子。他想起Adrian用不标准的中文说“辛苦了”的样子。Adrian也是孤独的。

但他找到了一个人。皮囊师还没有。他还在找。他会在找的过程中继续杀人，继续剥皮，继续缝嘴唇，继续在标签上写字。直到他找到那个人。或者永远找不到。

林深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空是灰色的。

他想起Mike说的话——“他们是最孤独的人。”

他想起Adrian说的话——“因为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