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在等谁
“为什么?”Adrian问。
“因为‘Who’。他问‘谁’。他在问一个人。一个他还没找到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人存在。他只是在等那个人出现。”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林深看着Adrian的眼睛,“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我不会让他靠近你。”Adrian说。
林深握住Adrian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胸口上。
隔着T恤和皮肤,他能感觉到Adrian的指尖贴着他的心跳。
“你不怕吗?”林深问。
“怕什么?”
“怕他。怕他找到我。怕他——”林深停了一下,“怕他把我变成他的收藏品。”
Adrian的手指在林深的胸口上收紧了一下。他的指甲嵌进林深的皮肤里,有一点疼,但林深没有躲。
“他不会。”Adrian说,“因为我会先找到他。”
“Adrian。”林深说。
“嗯。”
“你不是警察。你不用抓他。”
“我不是警察。但你是。”Adrian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一个人在说一个誓言,“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那天晚上,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林深醒来的时候,Adrian已经不在床上了。
Adrian站在灶台前面,正在煎蛋。
“早。”
“早。”林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外面雪停了?”
“停了。地上积了五英寸。”Adrian把鸡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林深,“你今天别开车。地铁。”
“好。”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窗外是一片白,屋顶是白的,街道是白的,中央公园的树冠是白的,像一个被重新粉刷过的世界。林深看着那片白色,觉得它像一张空白的画布。皮囊师会在上面画什么?他不知道。
“Adrian。”林深说。
“嗯。”
“我今天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布鲁克林。第一个受害者的家。艾米莉·卡特。”
Adrian放下叉子,看着林深。“为什么?”
“Mike说,连环杀手会回到第一个现场。不是身体上,是脑子里。但我觉得,他也会回到受害者的家里。去看看他留下的痕迹。去回味。”
“我陪你去。”
“你不能去。”林深说,“你是民众。”
“我是你的——”
“你是什么?”
Adrian没有说完。他看着林深,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我是你的。”Adrian说。
“我知道。”林深说,“所以你不能去。因为如果你去了,我会分心。”
Adrian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分心会怎样?”
“会看不到线索。”
“那我等你回来。”
“好。”
林深到警局的时候,Mike已经在工位上了。
“你今天看起来像僵尸。”林深说。
“谢谢。”Mike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你也是。”
“我要去布鲁克林。艾米莉·卡特的家。”
Mike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拿起外套。“走。”
他们开车去布鲁克林。雪后的街道很安静,行人很少,只有铲雪车在轰鸣。
艾米莉·卡特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三楼,朝北,窗户对着一条窄巷。林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是棕色的,上面贴着一张黄色的封条,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像一张快要脱落的皮肤。
Mike撕掉封条,推开门。房间里的空气很冷,很闷,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家具的轮廓——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歪歪倒倒地摞在一起。
林深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他闭上眼睛,想象艾米莉·卡特还活着的时候的样子。
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听音乐,喝咖啡。她是一个自由摄影师,她的相机放在桌上,镜头朝外,像一个在看着世界的眼睛。她拍了很多照片,风景的,人物的,街头的。她喜欢在布鲁克林大桥下拍照,喜欢拍那些在河边散步的人。她拍过一张照片,是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鸽子的翅膀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那张照片挂在她的墙上,现在还在。
“她是一个观察者。”林深说。
Mike站在窗户旁边,拉开窗帘。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墙壁上有很多照片,都是她拍的——纽约的街道,纽约的人,纽约的光。她拍得很用心,每一个画面都像在说一个故事。
“她看到了很多东西。”Mike说,“但她没看到凶手。”
林深走到她的卧室。床很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林深拿起那本书,是一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有一行被荧光笔划过的句子——“我在人群中寻找你,但你不在人群中。”
林深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她在等人。一个不在人群中的人。一个她不知道在哪里的人。一个她可能永远等不到的人。
“Mike。”林深说。
Mike走过来,看着那行字。“她在等谁?”
“不知道。但她一直在等。”
他们把整间公寓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和凶手有关的线索。没有字母,没有标记,没有标签。只有一本翻开的诗集,一行被划过的句子,和一个在等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