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Rosen

那天晚上，林深到Adrian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开门进去，换鞋，挂外套。公寓里很暗，只有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像一个很小的太阳。Adrian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

他听到林深的脚步声，抬起头。

“你回来了。”他说。

“嗯。”

“吃了吗？”

“不饿。”

Adrian放下书，站起身，走到林深面前。他伸出手，把林深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你今天看到了什么？”Adrian问。

林深看着Adrian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棕色，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的嘴张不开。

“一个手术台。”林深说，“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上绣着心脏。心脏上绣着‘灵魂’。”

Adrian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林深的额头滑到脸颊。

“还有一个标签。”林深说，“上面写着‘他一直在找我。现在我找到了他。’”

“谁在找他？”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头发灰白。眼睛是浅蓝色的。”林深看着Adrian的眼睛。

Adrian的手指在林深的脸颊上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林深问。

Adrian沉默了很久。

“不认识。”Adrian说。

林深知道他在撒谎。就像他知道Adrian见过皮囊师一样。

他知道Adrian知道一些他不愿意说的事。但他不能逼他。

因为Adrian不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怕。怕林深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他。

“Adrian。”林深说。

“嗯。”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和你有关系没关系，我都不会离开你。”

Adrian看着林深。

“他是我在监狱里的心理医生。”Adrian说，声音很低，“Dr. Rosen。他申请调职去了西雅图，开了一家烘焙店。但他没有去西雅图。他来了纽约。他在找我。”

林深的心脏跳了一下。Dr. Rosen。他在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Adrian在赖克斯岛的心理医生，每个星期见他一次，和他谈话，写报告。

Adrian说他和Dr. Rosen相处得很好，说Dr. Rosen走的时候送了他一盆仙人掌。那盆仙人掌死了。

Mike的那盆也死了。

“他为什么找你？”林深问。

“因为他觉得他了解我。”Adrian的声音很低，“他觉得他能帮我。他觉得他是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人。他想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林深的手指在Adrian的手臂上收紧了一下。“带走？带去哪里？”

“他不知道。他只是想。”

林深看着Adrian的眼睛。

“Adrian。”林深说。

“嗯。”

“杀死他的不是皮囊师。”

Adrian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皮囊师不会在一个人身上花三年时间。他会杀了他们，然后找下一个。Dr. Rosen在你身上花了几年。他不是要杀你，他是要救你。”

Adrian沉默了很久。

“那他为什么死了？”Adrian问。

林深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杀死Dr. Rosen的人，不是皮囊师。是另一个人。一个不想让Dr. Rosen把Adrian带走的人。一个想把Adrian留在身边的人。

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爱Adrian。用一种扭曲的、可怕的、像皮囊师一样的方式。

“林深。”

“嗯。”

“你会找到他吗？”

“谁？”

“杀Dr. Rosen的人。”

“会。”林深说。

“然后呢？”

“然后他会去坐牢。”

Adrian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离开我吗？”Adrian问。

“不会。永远不会。”林深说。

他知道，他会找到答案。

像Dr. Rosen一样，像皮囊师一样，像那个站在裂缝里的人一样。

他也在找一个人。一个他想留住的人。一个他不想让任何人带走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Adrian的睡脸。

“Adrian。”他轻声说。

Adrian睡着了。

林深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Adrian的睫毛。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上。

“我爱你。”他在自己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