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寻找
Dr. Rosen的全名是詹姆斯·罗森,五十三岁,单身,没有子女。
他在赖克斯岛监狱工作了十二年,负责对重刑犯进行心理评估。
他的档案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没有投诉,没有医疗事故,甚至连请假的次数都很少。
他住在皇后区一栋老旧的联排别墅里,邻居说他是个安静的人,从不惹麻烦,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家,周末会在花园里种花。
他种的玫瑰很好,红色的,开得很旺,邻居说整个街区就数他的玫瑰最漂亮。
林深站在那栋联排别墅门口,看着门前的玫瑰丛。玫瑰已经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上面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蹲下来,拨开枝叶,看到泥土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Dr. Rosen在赖克斯岛送给Adrian的那盆仙人掌。仙人掌死了,玫瑰也死了。
这个人种的东西都会死,包括他自己。
Mike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邻居说他上周还在浇花。没人听到任何异常。”
“他死在手术台上。”林深说,“不是在仓库里被杀的。他是在家里被带走的,然后在仓库里被——”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被制作?被完成?被赋予灵魂?这些词都不对,但凶手会用这些词。
在他眼里,这不是谋杀,是创作。
每一个受害者都是一件作品,每一件作品都有一个属性,每一个属性都是一个愿望。
Dr. Rosen的愿望是什么?
不知道。但凶手帮他实现了。
“Mike。”林深说。
“嗯。”
“凶手认识Dr. Rosen。”
“为什么?”
“他很了解Dr.Rosen。”
Mike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凶手不是随机杀人。他在挑选那些有执念的人。”
“对。美丽、安静、聆听、治愈、歌唱、完美、等待、寻找。”林深站起身,看着Mike,“每一个属性都是受害者最渴望的东西。凶手在帮他们实现愿望。”
“那凶手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林深想了想。他看着门前的玫瑰枝干,看着枝干上的刺,看着刺尖上那一点点霜。“被找到。”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赖克斯岛。监狱的主楼还是老样子。
林深走进安检通道,交出手机和钥匙,通过金属探测门。
七号室在走廊尽头。林深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他曾经在这里坐了十次,对面坐着Adrian,手腕上戴着镣铐,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
Mike走进来,坐在林深旁边。
一个狱警带进来一个人。
不是囚犯,是监狱的心理医生——Dr. Evans,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女性,头发编成细密的辫子,盘在脑后。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坐在对面,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
“Dr. Rosen的办公室已经锁了。他离开之后,没有人动过。”Dr. Evans翻着文件夹,“他在这里工作了十二年,经手过三百多个犯人。大部分是常规评估,只有少数几个他特别关注。”
“Adrian Blackwood。”林深说。
Dr. Evans抬起头,看着林深。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申请调职去了西雅图。他说要开一家烘焙店。但他的烘焙店从来没有开张。他来了纽约。”
Dr. Evans沉默了一会儿。她翻到文件夹的某一页,用手指点着一行字。
“Dr. Rosen在Blackwood的档案里写了备注。他说,‘这个病人值得长期跟踪研究。他对暴力的理解超越了我接触过的任何案例。他不认为自己有病,他觉得自己是正常的。’”
“然后呢?”Mike问。
“然后他申请调职。理由是‘个人原因’。但我知道不是。”Dr. Evans合上文件夹,看着林深,“Blackwood假释之后,他来问过我,Blackwood的住址。我说不能给,那是隐私。他说他只是想确认Blackwood适应社会的情况。我说监狱已经不负责了,那是假释官的事。”
“他什么反应?”
“他说,‘你不明白。他需要我。’”Dr. Evans的声音很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太对。”
“什么样的眼神?”林深问。
Dr. Evans想了想。“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但那次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迷恋。”
林深想起Dr. Rosen留在公寓里的那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我在人群中寻找你,但你不在人群中。”
“他有没有提过一个人?”林深问,“一个叫林深的人?”
Dr. Evans看着林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林深?”
“你听说过我?”
“Dr. Rosen提过。他说Blackwood对一个评估者产生了依恋,这是不健康的。他说那个评估者太年轻,没有经验,处理不了Blackwood这种级别的病人。”Dr. Evans停了一下,“他说他要帮Blackwood摆脱这种不健康的依恋。”
林深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
Dr.Rosen只是一个比他更疯狂却没有得到关注的疯子。
“他有没有说过具体要怎么做?”Mike问。
“没有。他只说‘他会感谢我的’。”
林深走出赖克斯岛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深。”Mike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你觉得杀死Dr. Rosen的人是皮囊师吗?”
“不是。”
林深转过身,看着Mike。
“Dr. Rosen的死和皮囊师有关。因为杀他的人,用了皮囊师的方式。”
“你是说,有人在模仿皮囊师?”
“也许。”
Mike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你在说两个人?”
“我在说凶手不止一个。”林深的声音很低,“皮囊师在收集人。但杀Dr. Rosen的人,不是在收集他。是在惩罚他。因为他想带走一个不该带走的人。”
“带走谁?”
林深没有回答。
他想起Adrian说的话——“他想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Mike。”林深说。
“嗯。”
“我们回警局。我要查一个人的档案。”
“谁?”
“Adrian Blackwood的探访记录。在赖克斯岛三年,谁去看过他。”
第二天早上,林深到警局的时候,Mike已经在工位上了。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摞文件,是林深昨晚让他查的——Adrian Blackwood在赖克斯岛的探访记录。
“查到了。”Mike把一份文件递给林深,“三年里,一共有五个人去探访过他。第一个是他的律师,每个月一次。第二个是他的母亲,来过两次。第三个是一个叫Sarah的女人,来过一次。第四个是一个叫David的男人,他的大学同学,来过一次。”
“第五个呢?”
Mike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用手指点着一个名字。“第五个,来过十七次。从Adrian Blackwood入狱的第一个月就开始来,一直到他假释。平均每两个月一次。雷打不动。”
林深看着那个名字。他认识这个名字。他在Adrian的档案里见过,在Dr. Rosen的备注里见过。
“他是谁?”Mike问。
林深看着那个名字。
“一个想保护他的人。”林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