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相
那个名字是托马斯·莫兰。
林深在Adrian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不是作为家人，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受害者家属。
托马斯·莫兰的父亲，约瑟夫·莫兰，是Adrian杀的第三个人。
那个基金经理，操纵股市，让两千个人失去了养老金，让退休的老人有的去超市偷东西吃，有的跳了楼。Adrian杀了他，手段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但托马斯知道是他。不是通过证据，是通过直觉。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刚拿到哥伦比亚大学的社会工作硕士学位，本该去社区服务中心报到，却在接到父亲死讯的那天晚上，坐在公寓的地板上，把Adrian Blackwood的照片钉在了墙上。
他花了三年时间，自己调查。他查到了Adrian，查到了Adrian杀过的另外四个人，查到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人。
他申请去赖克斯岛做志愿者，教囚犯读书写字。
他特意选了Adrian那栋楼，选了Adrian那个牢房旁边的教室。
他每周去两次，每次都能看到Adrian从走廊经过。他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他坐在探访室里，隔着玻璃，看着Adrian。
不说话，只是看。Adrian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杀我父亲”。Adrian说“因为他该死”。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许吧”。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骂。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杀父仇人的脸，把它刻进脑子里。那年他二十五岁。他的头发还是深棕色的，眼睛是浅蓝色的，脸上没有皱纹，颧骨上有几颗雀斑，像撒了一把金粉。
林深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探访记录，看着托马斯·莫兰的名字。
他想起在仓库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灰白，眼睛是浅蓝色的，眼角的皱纹很深。那是Dr. Rosen。
托马斯还年轻，才二十七岁。他用了三年时间，从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变成了一个每周去监狱教囚犯读书写字的志愿者。他没有变成杀手。至少那时候还没有。
“Mike。”林深说。
“嗯。”
“查一下托马斯·莫兰。他现在在哪里。”
Mike敲键盘，手指很快。屏幕上的页面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最后停在一个白色的页面，上面只有几行字。
“托马斯·莫兰，二十七岁，无业。住在皇后区，和母亲住在一起。没有犯罪记录。没有驾照。没有结婚。没有子女。”Mike停下来，看着屏幕，“他去年申请了去赖克斯岛做志愿者的资格，被批准了。每周去两次，教囚犯阅读和写作。他的学生名单里有——”Mike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Adrian Blackwood。”
林深的心脏跳了一下。
托马斯不是去看Adrian的，他是去教他的。
坐在他旁边，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怎么拼出那些字母。W-H-O，Who。他问的不是自己，是Adrian。
他在问Adrian——你是谁？你为什么杀我父亲？你后悔吗？Adrian没有回答。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决定杀人。
“林深。”Mike的声音很低，“你觉得托马斯·莫兰是皮囊师吗？”
林深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不是。”
“为什么？”
“托马斯在Adrian身上花了三年。他教他读书，教他写字，坐在他旁边，看他翻页，听他念单词。他不是要杀他，他是要让他看到自己。”
“看到什么？”
“看到他是谁。看到他杀的人有儿子，有女儿，有妻子，有丈夫。看到他不是在替天行道，他是在毁掉一个个家庭。”
Mike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看着天花板，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所以托马斯不是皮囊师。他是模仿者。他用皮囊师的方式杀人，是为了让Adrian看到。”
“对。”
“那皮囊师是谁？”
林深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那摞受害者照片，七张脸，七种属性，七个愿望。美丽、安静、聆听、治愈、歌唱、完美、等待。最后一个不是“寻找”，是Dr. Rosen的“永远寻找”。
但Dr. Rosen不是皮囊师杀的，是托马斯杀的。托马斯在用皮囊师的语言说话，用皮囊师的标签署名，用皮囊师的手术台展示他的作品。他在借用别人的声音，唱自己的歌。
“林深。”Mike说。
“嗯。”
“你认识皮囊师。”
不是问句。林深转过头，看着Mike。
“为什么这么说？”林深问。
“因为你的反应。每次看到新的受害者，你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林深没有说话。
“Mike。”林深说。
“嗯。”
“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慢慢说。”
“我没办法慢慢说。”林深站起身，拿起外套，“因为我不知道的事，比我知道的多。”
那天晚上，林深到Adrian家的时候，Adrian正在弹钢琴。
Adrian没有回头。
“你今天回来得早。”
“嗯。”
“案子有进展了？”
“有。”林深走过去。
Adrian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下来，琴声消失了，房间里陷入安静。
“什么进展？”Adrian问。
林深看着Adrian的侧脸。
“托马斯·莫兰。你的老师。”林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