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救赎
第二天早上,林深到警局的时候,Mike已经在工位上了。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托马斯·莫兰的。
浅蓝色的眼睛,深棕色的头发,颧骨上的雀斑。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更像一个在大学校园里骑自行车的学生。
“我查到了托马斯的住址。”Mike把一张纸条递给林深,“皇后区,和母亲住在一起。要去看看吗?”
林深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他想起Dr. Rosen的公寓,想起那本翻开的诗集,想起那句“我在人群中寻找你,但你不在人群中”。
托马斯也在找一个人。他找到了。他找到了Adrian。
他坐在他旁边,教他读书,教他写字,听他念单词。他听了三年。他把那些单词刻进脑子里,然后用它们杀人。
“去。”林深说。
他们开车去皇后区。雪化了,街道湿漉漉的,映着灰色的天空。
托马斯·莫兰住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三楼,朝北,窗户对着一条窄巷。林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是棕色的,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画着一只卡通狗。
Mike敲了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
“也许不在家。”Mike说。
林深蹲下来,看着门缝。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但很熟悉——消毒水。
“Mike。”林深说。
“嗯。”
“叫开锁。”
Mike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十分钟后,开锁匠来了,用一把小工具在锁眼里捅了几下,门开了。
林深推门进去。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很简陋,只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没有照片,没有画,没有任何装饰。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只有客厅中央亮着一盏落地灯。
林深走到卧室门口。门半开着,他推开门。
托马斯·莫兰躺在床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了,露出锁骨。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上,手指之间夹着一张照片。他的头发还是深棕色的,颧骨上还有雀斑,但脸色很白,白得像一张纸。
林深伸出手,探了探托马斯的脖子。皮肤很凉,没有脉搏。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Mike。”林深说。
Mike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托马斯。“他怎么死的?”
林深低头看着托马斯的手指。指甲是紫色的,嘴唇是紫色的,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他拿开托马斯手里的照片,看到他胸口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淤青。
“过量注射。”林深说,“胰岛素,或者别的什么。他自己打的。”
“自杀?”
林深看着托马斯的脸。他想起探访记录上的照片,二十四岁,刚毕业,眼睛里有光。现在他二十七岁了,眼睛闭着,光灭了。
“也许。”林深说。
他拿起托马斯手里的照片,翻过来。照片上是Adrian。
在赖克斯岛拍的,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很短,脸很瘦,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浅灰色的,冷而亮。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他不用再找了。因为他找到了。”
林深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托马斯写的。托马斯是模仿者,他用皮囊师的方式杀人,但他不用皮囊师的字体。
这行字是皮囊师写的。
他来过这里。在托马斯死之前,或者之后,他来过。他把照片放在他手里。
他在照片背面写了字。他在说——“你找到了你想找的人。现在你可以安息了。”
“Mike。”林深说。
“嗯。”
“皮囊师来过这里。”
Mike走过来,看着照片背面的字。
“他杀了托马斯?”
“没有。托马斯是自杀。但他知道托马斯会自杀。他在等。等托马斯死了,他进来,把照片写了字,然后照片放在托马斯手里。”
“为什么?”
林深看着照片上Adrian的脸。
“因为他在完成托马斯的愿望。”林深说,“托马斯的愿望是找到Adrian。”
Mike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床上的托马斯,看着他胸口上那个小小的针孔,看着他手指之间被拿走后留下的空隙。
他才二十七岁。他的母亲住在隔壁房间,还不知道儿子已经死了。
“皮囊师不是一个人。”Mike说。
“什么?”
“皮囊师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想法。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皮囊师。只要他们有愿望,只要他们想完成别人的愿望。”
——Dr. Rosen,托马斯,Adrian,他自己。每一个人都在找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想完成一个人的愿望。
“Mike。”林深说。
“嗯。”
“我们不是在找一个人。我们在找一种人。”
“什么种?”
林深把照片放进口袋,转身走出卧室。“一种相信杀人是救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