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礼物
林深猛地转过身。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沙发、茶几、钢琴和那盏落地灯。没有人。
“骗你的。”那个声音笑了,“我不在你身后。但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你在看钢琴。Adrian每天都会弹那架钢琴。他弹肖邦,夜曲,作品九号第二首。他弹的时候,你会靠在门框上听。有时候你会坐在他旁边,他会教你弹。”
林深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你想怎么样?”林深问。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知道Adrian为什么不告诉你我的存在吗?”
林深没有说话。
“因为他怕你发现,他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配活着。我们本质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审判者,都是刽子手。”
“我早就知道,不必要你来告诉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他挂了。
但电话还通着,林深能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
“你说得对。”那个声音终于说,“可是他爱上你了,爱一个人会把自己的信仰都丢掉。”他自言自语道。
“Adrain在哪里?”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但林深听到了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快了,更急促。
“林深。”他说。
“嗯。”
“下次见面,我会再送你一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电话断了。
林深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
他盯着那那个数字,觉得它们像一道密码。一道他解不开的密码。
他拨了Adrian的号码。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冲出家门。他开着车在曼哈顿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去了Adrian常去的超市,去了他常去的健身房,去了他常去的公园。没有找到他。
凌晨两点,他回到家。公寓里还是空的。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到那个声音——“他很好。你不用担心他。”
他在说谎。林深知道。因为Adrian不会不接电话。不会不回消息。不会不告诉他去了哪里。Adrian从来不会让他担心。除非他不能。
那天晚上,林深没有睡觉。他坐在沙发上,等着。等天亮,等电话,等Adrian回来。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冷。一个人,是感觉不到温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Adrian的号码。
一条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林深点开。照片上是一个房间,灯光很暗,墙壁是灰色的,没有窗户。房间中央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小块咖啡渍。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上。
是Adrian。
他看起来像在睡觉。但林深知道他不是在睡觉。因为他的胸口没有起伏。他的嘴唇是紫色的,指甲也是紫色的。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林深盯着那行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呼吸,想平复心情。
窗外是曼哈顿的早晨,阳光很好,蓝得刺眼。中央公园的树冠在晨光中变成了金色和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
他看着那片海,觉得它在烧。烧他的眼睛,烧他的心脏。
Adrian不在了。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Adrian的脸在每一次亮屏时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苍白的,安静的,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
他放大照片,从Adrian的脸看到他的脖子,从脖子看到那件深灰色毛衣领口的咖啡渍,从咖啡渍看到交叠在胸口的双手。手指是苍白的,指甲是紫色的。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林深给他买的,在曼哈顿下城的一家小店里,不是情侣对戒,只是两枚看起来很像的银戒指。Adrian的那枚内侧刻着一个字母“S”,林深的那枚刻着“A”。
戒指还在。但人不在。
林深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他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一下一下地。
他数到十的时候,睁开眼睛,拿起手机,重新看那张照片。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不是看Adrian,是看背景。
灰色的墙壁,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
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灯从上方照下来,在Adrian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灯光的色温偏黄,像是白炽灯,不是日光灯。
墙壁的材质是水泥,没有粉刷,表面粗糙,有几道细微的裂缝。
他在脑海里把这张照片和之前所有案发现场的照片做对比。
那些现场都在废弃的建筑里——剧院、图书馆、音乐学院、牙科诊所、肉联厂、学校地下室。
墙壁大多是砖墙或粉刷过的墙面,没有这种裸露的水泥。这是一个新的地方。一个菲利普没有用过的空间。
林深拨了Mike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也没睡?”Mike的声音沙哑,像被烟熏过。
“把照片发你了。帮我查背景。”
“什么照片?”
林深把照片发了过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Mike说:“这是Adrian?”
“嗯。”
“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
Mike又沉默了几秒。“我把照片发给技术科,让他们分析背景。你也别一个人待着,来警局。”
“好。”
林深挂了电话,站起来。他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浴室,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