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找到了
曼哈顿的早晨冷得刺骨。阳光很好,但风很大,从哈德逊河上吹过来,像刀子割在脸上。
林深开车经过中央公园的时候,看到那些光秃秃的树在风中摇晃。
他到警局的时候,Mike已经在技术科了。
技术员是一个叫周敏的华裔女孩,戴着厚框眼镜,面前放着三台显示器,每一台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她看到林深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找到了什么?”林深问。
周敏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最左边的那台显示器上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照片。
“墙壁上的裂缝。我对比了纽约市所有废弃建筑的结构图,这种水泥墙体的裂缝纹路很特殊,是混凝土收缩不均匀造成的。我找到了七处匹配的建筑。”
“都在哪里?”
周敏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七个红色的点。“布鲁克林三个,皇后区两个,布朗克斯一个,史泰登岛一个。”
林深看着那些红点,觉得它们像七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菲利普在其中一个里面。Adrian也在。
“灯光。”林深说,“照片里的灯光是什么类型?”
周敏切换到另一张图。“白炽灯,四十瓦左右,色温偏黄。这种灯泡在2009年以后就停产了。如果建筑里有这种灯泡,说明电力系统至少十五年没有更新过。”
“缩小范围。”
周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那些红点开始一个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两个。一个在布鲁克林,一个在史泰登岛。
“这两个建筑都在2005年之前废弃,电力系统没有更新过。”周敏转过头看着林深,“布鲁克林这个是以前的纺织厂,史泰登岛这个是海军的旧仓库。”
林深看着那两个红点,觉得它们像两只眼睛。
“我去布鲁克林。”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Mike已经穿上了外套。
“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到晚上还没消息,你带人去史泰登岛。”
Mike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Adrian说得对,他是一个好搭档,短短的相处时间就已经摸清了搭档的性格。
“你手机开着。”Mike说。
林深走出技术科,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脸映在金属门上——苍白的,疲惫的,嘴角没有翘起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笑了。
从Adrian失踪开始,他的嘴角就没有翘起来过。他觉得自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还在运转,但越来越慢,慢到随时会停下来。
他走出警局,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收音机自动打开了,放的是一首他不认识的爵士乐,钢琴的声音在车厢里流淌。
他想起Adrian弹肖邦的样子——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下沉,手指在琴键上翻飞。他把收音机关掉。车厢里安静了,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开车经过布鲁克林大桥的时候,东河的水面在阳光下是蓝色的,蓝得不真实,像被人涂了一层颜料。
纺织厂在布鲁克林东河边上,一栋五层的红砖建筑,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扇铁门半开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林深把车停在门口,下车。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铁锈的味道。他走到铁门前,推了一下,门开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林深拿着枪,谨慎地观察四周。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种更浓的、更重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气味。
林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一排排废弃的纺织机,上面挂着蛛网,像一张张白色的面纱。
他穿过那些纺织机,走向楼梯。楼梯是铁质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回声。
他走到二楼,手电筒的光扫过空旷的厂房,没有看到人。三楼,也没有。四楼,也没有。他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五楼。他走上去的时候,脚步比之前慢了很多。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消毒水。和赖克斯岛走廊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推开五楼的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和其他楼层不一样——墙壁被刷成了白色,地板是新的,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房间中央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上躺着一个人。
林深的手电筒照到那个人脸上。是Adrian。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小块咖啡渍,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上。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林深走近,跪在床边,伸出手,探了探Adrian的脖子。皮肤是温的。有脉搏。一下,两下,三下。
他活着。
林深把手指放在Adrian的鼻子下面,感觉到微弱但稳定的呼吸。
他没有死。他只是被下了药。嘴唇的紫色不是缺氧,是药物反应。胸口没有起伏是因为被子盖得太厚,看不出来。
菲利普没有说谎。
Adrian没有死。他在照片上做了一点手脚,让林深以为他死了。
他想让林深在找到Adrian之前,先经历一次失去他的感觉,他想为了他弟弟来惩罚林深。
“Adrian。”林深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Adrian没有醒。
林深掀开被子,检查他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针孔,没有任何被伤害的痕迹。他只是睡着了。睡得很沉,像一个很久没有好好睡觉的人。
林深坐在床边,把Adrian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来了。”林深说,“我来找你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知道你会找来的,你真的很聪明。”
林深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林深知道他是谁。
“菲利普。”林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