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找你

他们上楼，开门，换鞋，挂外套。Adrian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两杯。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深，自己喝另一杯。

“你饿吗？”Adrian问。

“不饿。”

“我饿了。”

林深看着他。Adrian站在冰箱前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毛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梦里醒过来的人。林深想，该我照顾他了 。

“你想吃什么？”林深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林深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吐司。

他打开炉灶，在平底锅里倒了一点油，等油热了，把鸡蛋打进去。蛋黄破了，流出来，在锅里散成一片。

他试图用铲子把它拢回来，但拢不回来，越拢越散，最后变成了一摊不成形状的东西。

“破了。”Adrian站在他身后，看着锅里的鸡蛋。

“嗯。”

“没关系。我喜欢吃破的。”

林深把鸡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盘子里，递给了Adrian。

Adrian接过去，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戳着那摊不成形状的蛋白和蛋黄，一口一口地吃。

“好吃吗？”林深问。

“好吃。”

林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这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很好吃。”

“你这是在抱怨我不做饭吗？如果我以后做饭，可能会把你变得很瘦。”林深开玩笑说道。

“不会，我会全吃下去，我来变胖把你抱起来。”

“快吃吧，才醒就这么油嘴滑舌。”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Adrian的手上，落在那枚银色的戒指上。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字母“S”。

“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别去别的地方了，我陪着你。”

Adrian根本没能坚持到晚上，他太困了，直接倒头就睡。林深没有去叫醒他，失而复得让他感到幸运，他想Adrian好好睡一觉。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像一个梦。在梦里，有两个人，在一张床上，握着手，闭着眼睛，一起进入梦乡。

Adrian回来的第三天，林深把那张照片交给了技术科。

不是菲利普发来的那张——Adrian躺在床上的那张。是另一张。林深在纺织厂五楼的那个房间里拍到的。

墙壁上有一行字，很小，写在门框的后面，如果不走到门口回头看，根本看不到。林深是在离开的时候发现的。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然后转身。门框内侧，白色的油漆上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字迹很细，很轻，像一个人在说一个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他选了你。但我比你先看到他。”

林深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Adrian说的话——“我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他。他总是带我在曼哈顿下城的一家酒吧。”

菲利普说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十年。等一个能看到他的人。

然后Adrian看到了他。

一个弟弟看到一个哥哥，

一个囚犯看到一个更深的囚犯。

林深把照片交给周敏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把照片放在扫描仪上，开始分析笔迹。林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线条一点点被提取、比对、生成报告。

“和标签上的字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周敏说，“是同一个人。”

林深早就知道。但他需要证据。需要一张纸，上面写着白纸黑字，写着“菲利普·布莱克伍德是皮囊师”。

有了这张纸，他才能申请搜查令，才能调监控，才能追踪菲利普的踪迹。才能把他关进笼子里。

“还有一件事。”周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今天早上收到的。寄到警局，收件人是你。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是曼哈顿下城。”

林深接过证物袋。纸条折了两折，纸是普通的白色便签纸，边角有一点点磨损。他打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和标签上的一模一样。

“你找到了他。但你找不到我。因为我在你后面。”

林深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又翻回去，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你找到了他”——Adrian。

“但你找不到我”——菲利普自己。

“因为我在你后面。”后面。后面是什么意思？身后？还是时间上的“以后”？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暗号？

“Mike看了之后说，这是挑衅。”周敏说。

“不是挑衅。”林深把纸条放回证物袋，“是提示。”

“提示什么？”

“提示他下一步要去哪里。我讨厌自大的人。”

林深拿着证物袋走出技术科，回到办公室。Mike不在工位上，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林深坐下来，把证物袋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

“因为我在你后面。”

后面。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菲利普所有的标签过了一遍——“新鲜。请签收。”

“装满了。还需要更多。”

“作品在完成之前，没有人理解。”

“她终于完美了。”

“永远歌唱。”

“他不是我想要的。”

“他一直在找我。现在我找到了他。”

每一张标签都是一个句子，每一个句子都是一条线索。

这些线索指向哪里？

指向受害者？

指向他自己？

还是指向某个他一直想去但不敢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