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消失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深转过身。菲利普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
他把帽子摘下来,露出那张瘦削的、苍白的、和Adrian有七分相似的脸。
“你知道我会来。”林深说。
“我知道。”菲利普走进来,走到人偶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人偶的头发,“你看了我的纸条。”
“喜欢吗?”
“你的字很好看。”
菲利普的嘴角翘了一下。
“Adrian也这么说。”菲利普说,“他说我的字很优美。他的字是我教他写的。”
林深看着菲利普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带着亲切的笑意,一点也不像杀死了九个人的凶手。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深问。
菲利普看着他。
“我没有什么希望你做的。”菲利普摇了摇头说。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手术台旁边,拿起一把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根银色的针。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那些人吗?”菲利普问。
“我不知道。”
菲利普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词,“练习。我在练习。练习怎么把一个人做得完美。等我练好了,我就做一个人偶。Adrian的人偶。”
林深看着手术台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
“你杀了九个人。”林深说,“九条命。为了一个人偶。你好荒谬。”
“为了一个人。”菲利普纠正他,“为了一个人看到我。”
“你总是在用你弟弟当做借口。”
“我没有。”菲利普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他没有看到我!他看到了你!他选了你!他跟你说话,跟你笑,跟你睡觉,跟你喝咖啡!他从来没有跟我做过这些!一次都没有!”
他的手在发抖。手术刀在灯光下晃动着。
林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菲利普深吸了一口气,手慢慢稳了。他把手术刀放回架子上,转过身,背对着林深。
“你走吧。”菲利普说,“带他离开纽约。越远越好。不要回来。”
“然后呢?”
“然后我会去自首。”
“你不会自首。”林深说。
菲利普没有回答。
“你会继续杀人。因为你停不下来。你说你杀了九个人是为了练习,但你不是。你杀他们是因为你喜欢。你喜欢看到他们在你手里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喜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我不允许不你把Adrian当作借口。”
菲利普转过身,看着林深。
“你说得对。”菲利普说,“我的弟弟跟我走丢了,是我弄丢的。”
他走向楼梯,经过林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深。”
“嗯。”
“你比他说的更聪明。”
他走了。
林深站在地下室里,站在那些人偶中间,站在Adrian的人偶旁边。
他看着那个人偶的脸,玻璃做的眼睛里映出手电筒的光。
“他看不到你。”林深对人偶说,“但我看到了。”
那天晚上,林深开车回到曼哈顿。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开了四个小时。
他在路边停了很多次,停下来看树,看天空,看远处的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
也许是不想回去。
不是不想见到Adrian,是不想告诉他。
他不会自首。
他会继续杀人。
直到有一天,林深把他关进笼子里。
对他来说很残忍,要从恋人和哥哥中做选择。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公寓里的灯还亮着,Adrian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你回来了。”他说。
“嗯。”
“找到了什么?”
林深换鞋,挂外套,走到沙发前,坐在Adrian旁边。
“找到了你的脸。”林深说。
Adrian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人偶。”
“嗯。在地下室里。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Adrian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的书,封面上是一幅画,一个人在海边站着,看着远处的船。
“他还在做那个人偶。”Adrian说。
“做了很多年。”
“从我小时候就开始做。做了十几年。还是没有做好。”
“他说你从来没有去看过。”
Adrian把书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我不敢去。”他说,“我怕看到那个人偶之后,我会觉得那就是我。一个活在哥哥背影下的弟弟,害怕越界又感到愧疚。”
“你不是那个人偶。”林深说。
“我知道。”
“你有灵魂。”
“我知道。”
“你会笑。”
“你也会,也许我们应该多多笑。”Adrian扬起了笑容,带着一丝苦涩。
菲利普消失了。
彻底的、干净的、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的消失。
纸条不再来了。
监控里没有他的背影。邮局没有他的信。
林深去了纺织厂,人不在了。
去了上州的房子,地下室的门锁上了,钥匙不见了。
去了他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酒吧、公园、河边、桥上。什么都没有。
他像一滴水,蒸发在纽约的冬天里。这也许就是他总能逃脱的原因,不起眼有足够狡猾。
林深每天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查系统里有没有新的命案。
没有。
第二件事是查系统里有没有无名尸。
没有。
第三件事是查自己的邮箱,有没有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
没有。
“他会不会自首了?还是准备停手养老了。”Mike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不会。”
“他会不会死了?”
林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菲利普的档案照片,那张二十年前拍的、脸很瘦、眼睛很深、嘴唇很薄的脸,浅灰色的眼睛。
“不会。”林深说,“他现在还不会死。”
“你这么笃定?”
林深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