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沉默
“Mike。”林深说。
“嗯。”
“查一下菲利普的银行账户。信用卡。手机信号。任何能追踪的东西。”
Mike放下咖啡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页面，他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账户里的钱在三个月前全部取现了。信用卡没有使用记录。手机号码注销了。”Mike转过身，看着林深，“他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三个月前。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思考。
那天晚上，林深回到家的时候，Adrian在弹钢琴。
“今天怎么样？”Adrian问，手指没有停。
“他消失了。”
Adrian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Adrian问。
“不知道，但他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取光了所有的钱。注销了手机。从监控里消失了。”
“他在准备什么？”Adrian问。
“不知道。”
Adrian转过身，看着林深。
“他在准备告别。”Adrian说。
林深走过去，站在在Adrian旁边。
“告别什么？”林深问。
“告别我。”
林深看着Adrian的眼睛。
Adrian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琴键，看着自己的手。
“我父亲是病死的。在我入狱的这三年里。”Adrian说，“但也可以说是我杀死的。”
“为什么？”林深问。
“在赖克斯岛的时候。他写信告诉我的。他说，‘父亲死了，是病死的。但我想杀他。我想了很多年。’”Adrian的声音有些滞涩，“他说他想杀父亲，是因为父亲把他关在地下室里。关了很多年。他说他在黑暗里等一个人来救他。那个人一直没有来。”
林深的手指在Adrian的手背上收紧了一下。“有什么联系吗？”
“他在等我。我没有去。一次都没有。我在地下室门口站过很多次。
他是我最亲爱的哥哥，但我不想跟他一样，我的父亲也不希望，但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我和他都让我父亲失望了，我和他一起害了父亲，因为我们控制不住自己。”
“Adrian。”林深说。
“嗯。”
“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我的错。所以我总是骗自己说我跟他不一样，你说得对，我的杀人动机都是掩饰。”
“我不肯看他只是我太懦弱了，总想和他有个比较，他比我坦荡，他要结束一切了，可能还是为了他懦弱的弟弟。”
Adrian转过身，抱住林深的腰。
“林深，他很会权衡利弊，我父亲以前夸过他，说他不应该学医，应该跟他一起学做生意。”
“真该死，到最后，我还是没他聪明。”
林深只是抚摸Adrian的柔软的头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Adrian说得对，但他觉得在他眼里，菲利普是一个杀了九个人甚至不止的杀人犯，他只对死者和死者家属负责。
但他也是双标得可怜，林深自嘲地笑笑。
第二天早上，林深到警局的时候，Mike已经在白板上贴了一张新放大的照片。是一个地址。曼哈顿下城，水街，一栋废弃的仓库。
“哪来的？”林深问。
“匿名电话。今天早上打来的，说菲利普·布莱克伍德在那里。说他要做最后一件事。”Mike看着林深。
“我一个人去。”林深说。
Mike看着他，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手机开着。”Mike说。
林深开车去水街。曼哈顿下城，靠近东河。街道很窄，两边的建筑都很老，红砖墙面，铸铁防火梯，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菲利普总喜欢在这种地方见他。
林深推开门。房间里很亮。窗户没有被封住，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人偶。
“你来了。”
林深转过身。菲利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没有戴帽子。
“这是谁？”林深指着那个人偶。
“我。”菲利普说，“这是我的人偶。我做了二十年。终于做完了。”
林深看着那个人偶。深色的外套，棒球帽，瘦削的身体，微微驼背的姿势。和菲利普一模一样。
“你把自己做成了人偶。”林深说。
“对。我突然不想这样了，我对自己所作所为感到抱歉。”
“你很搞笑，连辩解都怎么吝啬。”
菲利普走到人偶旁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人偶的衣领。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一个母亲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林深。”他说。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菲利普转过身，看着林深。
“因为我今天要死了。”他说。
林深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你要干什么？”
“不是我要干什么。是你。”菲利普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是上州地下室保险箱的钥匙。里面有我所有的作案记录。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时间、地点。还有我的认罪书。”
林深看着那把钥匙，银色的，很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你自首。”林深说。
“我不会自首，我从来不会把自己交给任何人。”
“然后呢？”
菲利普笑了。
“然后我会消失。成全你和Adrian，你应该高兴。”
“我是为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来的。不是Adrian。”
菲利普没有回答。
“人的心总是会骗人。”他说，“就像我的心在告诉我自己我是为了我弟弟。”
林深看着菲利普的侧脸。那张瘦削的、苍白的、和Adrian有七分相似的脸。
“你有什么话要带给Adrian吗？”林深问。
“告诉他，我在地下室门口等了他十四年。那扇门一直没有锁。别怕我。”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经过林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深。”
“嗯。”
“谢谢你来看我。祝你们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