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写给弟弟的信

林深没有追过去。

林深站在房间里，站在那个人偶旁边，站在那把钥匙旁边。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浅蓝色的衬衫上，落在他攥紧的手指上。他站在那片光里，觉得冷。

他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

他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出仓库。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铁锈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Mike的消息：“找到了吗？”

林深打字：“找到了。”

Mike：“人呢？”

林深看着河面，看着那些光，看着那条流了很久的河。

“走了。”他打字。

那天晚上，林深回到家。Adrian在厨房里炖汤，牛尾汤，香味从锅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公寓里。

最近Adrian晚上很喜欢做牛尾汤，他说对人很补。

林深换鞋，挂外套，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了Adrian的腰。Adrian的手在林深的手背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Adrian问。

“他走了。”

Adrian关掉火，转过身，面对着林深。

“走了？去哪里？”

“不知道。他说很远的地方。”

Adrian沉默了很久。他最近沉默的时间很多。

“他有没有说什么？”Adrian问。

林深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放在Adrian的手心里。

“他说，他在门口等了你十四年。那扇门一直没有锁。让你别怕他。”

Adrian看着那把钥匙。银色的，很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在钥匙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林深。”他说。

“嗯。”

“他还会回来吗？”

林深看着Adrian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已经被蓄满了泪水。

“也许。”林深说，“也许不会。”

菲利普走后的第三天，林深去了上州。

Adrian没有跟来。林深出门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咖啡杯。

他只是看着林深穿鞋、穿外套、拿车钥匙，然后说了一句：“钥匙在抽屉里。”

林深看了他一眼。

那把银色的、很小的、菲利普留下的钥匙。

它在上州那栋老房子的地下室里，开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里有菲利普所有的作案记录，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时间、地点，还有他的认罪书。有了这些，皮囊师案就可以结了。

不是抓到凶手，是结案。

凶手消失了，但他留下了证据。

他不屑于得到审判和救赎。

布莱克伍德家族的房子在小山的山顶上。

灰色的外墙，白色的窗框，门廊的柱子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门是锁着的。林深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不是菲利普留下的那把，是Adrian给他的。

Adrian一直留着这栋房子的钥匙，从来没有扔掉。

他让林深拿这把钥匙，拿走了菲利普的那把。

林深打开门，走进门厅。灰尘比上次更厚了，墙上的壁纸更黄了，空气里的霉味更浓了。

他穿过走廊，走到那扇铁门前。挂锁还在，锁着。他用Adrian的钥匙打开了挂锁，推开门。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下楼去。

地下室还是老样子。手术台，架子，工具，人偶。六个。

林深从它面前走过，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保险箱，黑色的，不大，嵌在墙壁里。

他拿出那把银色的小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开了。

保险箱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上面没有写字。林深把它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认罪书。

“我，菲利普·布莱克伍德，杀了以下九个人。他们的名字、死亡时间、死亡地点如下。我认罪。我不请求原谅。我不请求宽恕。”

一如既往的丝毫没有悔意。

下面是十三个人的名单。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名字，时间，地点，方法。

有些是林深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有一些受害者，还没有被发现。他们的尸体被埋在上州的山里，埋在菲利普小时候和Adrian一起玩过的地方。

林深把认罪书放在一边，看下面的东西。

第二张纸是一封信，写给Adrian的。字迹比认罪书潦草很多。

“Adrian，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

你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

就像我在地下室里等你的时候，你找不到我一样。我不怪你。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只是一个孩子。你不知道那扇门没有锁。

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

你不知道你每次从门口走过的时候，我都在门后面听着你的脚步声。你走过去了。你没有停下来。

没关系。我现在不用等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来了。你有了别人。

你选了他。他比我好。他比我看到的你更真实。我杀的那些人，每一个都缺一样东西。

他们来找我，想让我帮他们找到那样东西。

我走了，希望我的存在不会在让你焦虑，你不用追上我，不要感到自责，因为这是我想为你最后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