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红酒

餐点一道道上来，摆盘精致，味道确实无可挑剔。

前菜的鹅肝细腻醇厚，主菜的牛排火候完美，肉质鲜嫩多汁，就算林深对西餐没有什么研究，也能吃出这顿饭十分用心。

“你之前来过这吗？Adrain。”

“亲爱的？”

Adrian 闻言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在林深脸上流连。

“怎么突然问这个？想查我的‘用餐记录’？”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林深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却故意迎上他的视线，抿了抿唇。

“随便问问。看来Adrian先生是熟客咯？”

“熟客算不上，” Adrian 轻轻晃了晃酒杯。

“这里的老板是我大学同学。有趣的是，他本科学的是经济学。”

“经济学？” 林深有些意外，想象不出那些复杂的模型和眼前精致的美食有什么直接关联。

“那怎么……”

“怎么会当厨子？” Adrian 接过他的话。

“很多人，包括他那位银行家父亲，当年都这么问。觉得离经叛道，不可理喻。”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沉而平缓：

“但有些人，梦想的天赋点，或许生来就点在了别处。世俗的眼光和期望，就像不合身的西装，套上去只会让人步履维艰。他喜欢的是食材在温度与时间中发生的微妙反应，是味道在舌尖构筑的平衡与惊喜，而不是股票K线图的涨跌。别人的期望，凭什么能定义他该走哪条路？”

他的目光落在林深脸上，带着一种特殊的神情。

“事实证明，他选对了。经济学没教会他如何精确预测市场，但或许教会了他如何计算风险与坚持的平衡点。至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洁白的桌布上，视线扫过桌上几乎空了的餐盘。

“——至少，他端出的这份‘离经叛道’，足够美味，不是吗？亲爱的，你刚才享用它的表情，可比看任何一份财务报表要生动得多。”

“我只是觉得好吃……” 林深用叉子戳了戳旁边的西兰花配菜。

“那我做的好吃还是这里的菜好吃？”

“－－－” 林深无言以对。

“你做的菜最好吃，我最爱吃你做的菜。” 林深面无表情地说完，试图用叉子与那颗无辜的西兰花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亲爱的，不要紧张，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Adrian 的语气堪称温和，甚至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优雅地站起身，拿起了桌上那瓶刚刚开启不久的红酒。

他绕到林深身侧。

“你抢了服务员的活。”

林深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微微绷紧了些，低声抗议，“而且今天我喝了挺多酒了，真的喝不了这么多。”

“为我的忠实食客服务，是我的荣幸。”

“而且亲爱的不要担心，我会安全把你带回我们的家。”

他一手稳稳持着酒瓶，另一只手，却没有去碰林深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水晶杯杯脚，而是径直、缓慢地覆上了林深握着叉子的那只手。

林深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Adrian的手从容地握住。

那手掌温暖、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或进行其他精细操作留下的薄茧，摩挲过林深光滑的手背皮肤。

Adrian 就着这个姿势，带着林深的手，将叉子轻轻放回餐盘边缘，发出“叮”一声极轻的脆响。

然后，他的手指并未离开，而是就着交叠的姿势，引领着林深的手，缓缓移向那只红酒杯。

他几乎是半拥着林深，胸膛与林深的肩背只隔着一层衬衫衣料的距离。

“放松。” Adrian 的嘴唇似乎无意地擦过林深的耳廓。

“只是倒杯酒。不想喝，就看着。”

他说着，握着林深手腕的手指稍稍调整角度，让林深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冰凉的水晶杯底座上。

然后，他持瓶的手腕微倾，深宝石红色的酒液从瓶口滑出，形成一道优美的、几近无声的弧线，精准地注入杯中。

整个过程缓慢得近乎折磨。

林深被迫感受着手背上覆盖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度和力度，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充满了存在感的呼吸和体温，

感受着那酒液注入杯中时，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更加浓郁醇厚的果香与木香。

深红的酒液在杯壁内微微晃荡，映着摇曳的烛光，也模糊地映出两人此刻贴近的身影。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

反而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低下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最亲密情人间的私语：

“看，就像这样。有些界限，不是不能跨越，而是要看……带领你的人是谁，以及，” 他顿了顿，握着林深手腕的拇指，几不可察地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你愿不愿意，把手交给他。”

说完，他才终于松开了对林深手腕的掌控，但身体并未完全退开，只是将酒瓶放回桌面，然后那只刚刚覆过林深的手，转而落在了林深身后的椅背上。

“尝尝看，” 他示意那杯酒，“或者，只是闻闻看。这瓶酒的单宁很优雅，像你。”

林深被他话里的暗示和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猛地抽回手，端起面前那杯被“强迫”斟满的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我尝不出单宁，” 他放下杯子，唇瓣被酒液润湿，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抬眼直视Adrian，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

“也分不清好坏。Adrian老师要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