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批评
“你今天走的比我早，我有点不习惯。Adrian。”
门口，Adrian 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伸手捧住林深的脸颊，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早别吻”起初温柔缠绵，细细描摹他的唇形，但很快便加深了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和留恋，舌尖短暂地侵入又退开，留下灼热的气息。
林深被吻得有些腿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外套的前襟。
“等我回来。亲爱的。” Adrian 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气息有些不稳。
他用指腹抹过林深湿润的唇角，最后深深看了林深一眼，才转身拉开了门。
门关上，将那个带着清冽气息的身影隔绝在外。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深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踱回客厅。
昨夜疯狂的痕迹早已被Adrian收拾干净，只有那架黑色钢琴沉默地立在晨光中，琴盖合着，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只有林深脸上有点泛红，不知道Adrian哪来这么多花样。
上午出门时，天色已变得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又一场糟糕的暴雨。
林深撑着一把黑伞，仍被斜吹的雨丝打湿了裤脚。
踏进警局大楼。
一天的忙碌和阴雨天气一样让人烦闷。
临近中午时，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复杂的案件报告皱眉，走廊里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由远及近。
Mike从门外探进头，脸色有些严肃：“林，准备一下，副局长过来了，要看看我们这边的工作。”
林深心头微微一凛，立刻保存文档，整理了一下桌面。
几秒钟后，几个人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是近乎银白的金色，梳得一丝不乱。
他并没有穿着警服。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刻。
他胸前别着的徽章显示着他的身份——刚刚从上面调任过来不久的副局长，威廉·哈丁。
哈丁副局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办公区，最后落在了林深身上。
没有任何寒暄，他径直走到林深桌边，手指点了点林深刚才正在看的屏幕。
“你就是林深？这就是你对无头公寓案的凶手侧像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压力，口音是某种略显生硬的标准英音，
“效率似乎低于预期。据我所知，这个案子已经发生很久了。”
来者不善。
林深站起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是的，副局长。这个凶手我认为比较复杂，我主张谨慎刻画他的行为，需要时间，我们正在……”
但这位副局长显然不想听他的解释。
“强调‘仪式感’、‘清洁幻想’、‘可能的艺术或宗教背景’……相当精妙的心理分析，林深。”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直视林深：“但这些基于概率和推演的‘画像’，为抓捕行动提供了多少可立即执行的、确凿的线索？
我翻阅了过去三个月的案件记录，看到你多次申请并参与了现场勘查甚至外围摸排。”
林深站起身，不避不让地迎向对方的目光：“是的，副局长。我相信侧写必须与现场结合，理论需要实证反馈，尤其是行为模式……”
“一线取证和抓捕是巡警和侦探的职责，他们受过相应的体能和战术训练。” 哈丁打断了他，语气平稳。
但他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
这时候林深有点痛恨自己对观察的天赋，他总能捕捉到别人的恶意。
这位副局长现在看起来很想批评他一顿。
“心理侧写师的价值在于提供精确的、可操作的心理分析，帮助缩小范围，而不是越界去扮演刑警的角色。
我注意到，你有几次外围调查并未直接导致嫌疑人确认，却消耗了本可以用于更直接侦查行动的人力和时间。”
他的批评直接而尖锐，指向林深一直坚持的工作方式。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通风系统的低鸣。
其他侧写师屏住了呼吸。
“现场的气味、光线、细节的违和感，这些东西有时比报告上的数据更能触发侧写灵感，也能验证或修正画像。”
林深保持声音平稳，但脊背挺直。
“我们需要的是结果，林。”
哈丁再次打断，声音更冷，“是将罪犯绳之以法的证据和行动，不是更多关于他童年可能如何的推测。
你的报告里充满了‘可能’、‘倾向于’、‘不排除’。
我要的是确定性，是能指向具体门牌号、具体社交圈、具体车辆的信息。
你的‘现场体验’，似乎并没有显著提高这种确定性。”
他的话像冰冷的雨点，砸在林深所坚信的工作方法上。
“我理解您对行动效率的强调，副局长。”
林深垂下眼帘一瞬，压下涌起的反驳冲动，再抬眼时目光沉静，
“我会在后续画像中更注重提供可验证的行为标志和地理落脚点建议。
但参与关键现场勘查的申请，我仍然认为对生成更准确的侧写至关重要。”
哈丁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两秒钟长得像一个默片镜头。
然后，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无意义的“嗯”，算是听到了。
他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向林深桌面上几份摊开的、满是手写标注和彩色便签的旧案卷宗复印件，眉头还是忍不住地皱了一下。
他没再对林深说一个字，转而用同样冷硬的语气向组长询问了几个关于其他在办要案的人力部署和时间节点问题，得到回答也只是简短的指示或没有表情的颔首。
他们离开时，哈丁走在最前面，高大的背影将门口的光线挡住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真是一个傲慢的人，林深面无表情地盯着哈丁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