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筛选
“但现在，执行命令。出去。”
林深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依然保持着冷静旁观姿态的斯特林，后者甚至对他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毛。
斯特林在挑衅他。
那就没有再争辩的必要了。
面对这个固执又令人讨厌的臭老头。
林深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哈丁冰冷的脸。
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空气，也隔绝了他继续参与案件核心调查的可能。
至少，在哈丁副局长的定义里是如此。
但是他不会妥协。
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他不会输给斯特林。
走廊里光线昏暗，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自己清晰的脚步声。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周围同事投来复杂的目光。
他坐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些血腥而诡异的现场照片，手指缓缓收紧。
移交？配合？
不。
他走回行为分析部，脚步平稳，但方向不是自己的工位，而是朝着证物管理区的深处。
他在档案室门口停顿了一下，里面只有资深技术员乔伊·米勒，正对着屏幕皱眉核对一串编号。
林深走过去，声音不高：“乔伊，帮我个忙。”
乔伊抬头，推了推厚眼镜，看清是他，叹了口气。
“林？那个无头案的二级以上关联档案，访问日志现在直接联到斯特林博士那边。
哈丁副局长办公室每小时自动收汇总。”
动作真快。
“我知道。”
林深手撑在隔板上，“但我不看那些。初期现场勘验的原始手写记录，第一波社区走访的非正式笔记，那些还没被录入新系统、标为‘待清理’的零碎东西。只要纸质的，或者扫描件在旧服务器里的。”
乔伊盯着他看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睛里有衡量。
“那些是垃圾，林。没价值的信息才留在那儿。”
“有时候垃圾堆里能翻到被扔错的零件。”林深语气没什么起伏，“特别是当所有人都盯着漂亮的新机器时。”
乔伊沉默了一下，最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调出一个界面灰扑扑、分类混乱的内部目录。
“‘待归档杂物’，编号G区。
实体档案在后面第三排铁柜，底层。
电子扫描件在服务器这个路径，访问记录只记大类，不记细项。”
他报了一串字符，“自己看。别待太久。”
“谢了。”
林深点头，转身走向档案柜深处。
旧纸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在昏暗的灯光下蹲下，打开底层柜门，抽出几盒标记模糊的文件夹。
时间紧迫，他快速翻动那些字迹潦草、甚至沾着咖啡渍的纸页。
巡逻警员的随手记录、邻居访谈时顺口提到的琐事、受害者手机通讯记录的初期粗糙打印稿。
的确大多数的文件繁杂无用，很难获得有用信息。
每个受害者受害时间隔的太长，信息太庞杂。
林深在这里呆了很久，他不愿意放弃，这是唯一的机会，找到一个疑点，就有可能推翻全局。
而且，他总觉得有人会帮他。
他的目光像滤网，快速筛过无关信息。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份被揉皱又展平的社区走访记录。
那些案情资料被林深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每个作案细节他都知道。
按理说这里不会有这么宝贵的原件走访记录被遗忘到这里。
林深没有想太多，现在对他最重要的是时间。
走访记录中，第三名受害者一个学古典乐的男孩，失踪前两周，他楼下的洗衣店老板娘随口提了一句：
“那孩子最近老去一家什么私人诊所，说是能‘免费做面部评估’。
我问他是不是想整容，他笑着说不是，就是好奇。
回来以后好像心情不太好，说人家讲他的鼻梁‘不够古典’。”
另一份记录，来自第一现场所在公寓的物业管理员的碎碎念。
当时走访的警员觉得这人说话啰嗦、跑题太远，红笔在整段记录旁边打了个问号，写了个“无关？”。
但林深逐字读下去：
“……六楼那个小姑娘，出事前一阵子总是收到很贵的快递。
我有次帮她搬东西，瞟了一眼，是那种进口的护肤品，什么‘医疗级骨胶原面膜’，我查过价格，吓死人。
她一个在奶茶店打工的，哪买得起？她说是美容院送的‘试用’，让她填了什么面部数据表……”
林深将这两份记录并排放在地上，又抽出第四名受害者的初期通讯记录打印稿。
这份稿子后来被更清晰的电子版取代，但电子版里，有一条通话记录被标注为“空号，无追踪价值”。
纸质版上，那个号码旁边，有一行走访警员手写的潦草备注：
“受害者的室友说，好像是什么地方的回访电话，问满意度。室友觉得奇怪，因为受害者没提过去这种地方。”
林深慢慢直起腰，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
这些资料很明显，任何一个菜鸟警察都能够看得出来。
有人在系统性地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拥有特定面容的年轻人。
用“免费评估”、“试用产品”作为诱饵，精准地接触、记录、标记那些符合某种审美标准的面孔。
然后，他们死了。
或者说，他们的头颅不见了，凶手还为他们摆了个姿势假装生活。
那是谁把资料掩盖在这里?
然后又把这些证据放在林深面前。
是局长吗?为了自己的竞选暗中把证据放在眼前。
还是副局长，为了戏弄林深，给了一些资料引导错误方向。
乔伊呢，这么轻易放他进来查找资料，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赶他走，不惜得罪副局长。
是在帮助他还是在为他挖坑?
林深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不知道谁在引导他。
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至少这给他为数不多的时间打了一针止损剂。
他迅速用手机拍下关键几页，将档案恢复原状，站起身。
回到乔伊那里，点了点头，无声地表示感谢，然后离开档案区。
林深回到自己楼层，他站在楼道口，思考了片刻。
随即他走向走廊另一头，那里是局长霍华德的办公室所在区域。
与哈丁办公室门口的冷肃不同，这里铺着地毯，光线柔和，墙上甚至挂着几幅风景画。
俨然是一副快要退休的安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