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雅典娜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林深你现在可不像你以前,我以为你会放弃的。”
“那是我以前太懦弱了。” 林深回答得毫不犹豫。
霍华德局长终于将目光转回他脸上,那目光锐利而冰冷。
“你有一周时间。你是个聪明人,我愿意相信你。”
“明白。” 林深站起身。
“出去吧。”
霍华德局长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钢笔,目光已经回到了文件上。
林深转身离开。
“年轻人急功近利会出大绊子的。”
林深并没有回话。
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里柔和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映不出丝毫情绪。
他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在阴影中独自追踪真相的机会。
他走回自己那即将被“移交”的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上斯特林博士那边发来的、要求他整理并提交所有“无头公寓案”相关资料的正式邮件通知。
这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他关掉了邮件窗口,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
成功总是要有风险的不是吗?
他已经错过很多机会了。
———
城市地下论坛和警署内部加密档里,它被称为“无头公寓案”。
案发地点是三栋位于旧城区、早已被列入拆迁计划却因产权纠纷拖延的廉价公寓楼。
发现第一具尸体时,房东以为是上任租客欠租跑路留下的垃圾。
因为房子没有登记居住的租客。
直到夏天的高温让密封的门窗缝隙渗出异味,警方破门而入。
没有头颅。
这是所有现场唯一的共同点。
也是让人极度恐惧的直接原因。
尸体被精心摆放成日常生活姿态:坐在餐桌前,仿佛在用餐;
倚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就在手边;
躺在浴缸里,温水早已变冷浑浊。
衣物整洁,甚至穿戴整齐,伤口切割面异常平滑、干净,仿佛被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处理过。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呼救记录,邻居只隐约记得深夜有车辆安静地驶入又驶离。
更令人窒息的是现场的氛围。
凶手不仅移除头颅,还用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物质,后被证实是混合了特殊香料的蜡,细涂抹了颈腔断面,并在尸体周围用同样的物质绘制繁复、意义不明的几何图案。
法医说,那不是匆忙的掩盖,而是一种展示,一种对死亡本身的“再创作”。
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目击者。
在空荡的房间里,用残缺的姿态无声尖叫。
恐惧像潮湿的霉斑,在城市的角落里悄然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凶手还在看着,等着下一个“艺术品”的诞生。
晚上十点。
林深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一盏台灯在黑暗里圈出一团光圈。
他面前摊着从警局“捡”回来的纸质笔记、手机里刚打印出来的模糊地图坐标,以及他刚刚从旧系统里扒出来的、三家机构的工商注册信息。
它们共同指向——
“新雅典娜整形外科诊所。”
很出名的一个美容场所,去的人非富即贵。
之所以林深记得这个美容院。
林深记得之前刚入职遇到的一个案子,结识了一个富豪。
林深看过她的档案。
她的年纪大了,但看起来也像三四十岁,仍旧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在林深的审美里,甚至可以跟女明星媲美。
那个富豪对林深说想带他去雅典娜美容一下。
他指尖点着最上面那张打印纸。
注册时间:十二年前。
创始人:埃里克·沃森,医学博士。
业务范围:高端整形外科、颌面重建、面部美学评估。
三个受害者的“免费面部评估”,最终都能追溯到这家诊所的下属合作机构或筛查项目。
很隐秘的关系,三个受害者的治疗记录被其他事项所掩盖。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富豪的案子,林深是不会想起这个美容院,也找不到这么多关于雅典娜的资料。
沃森博士的社会身份光鲜得刺眼:医学院客座教授、多个高端医疗论坛的演讲嘉宾、三年前还被评为本市“最具影响力的十大医学专家”。
林深在网上查找到了沃森的照片,不得不承认的确很帅气。
一个长相英俊和身材高大的整形医生很受欢迎,雅典娜这么受上层社会的欢迎也不无道理。
林深已经能想象,如果他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提出这个方向,哈丁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沃森不是真凶,这条线自然是死胡同。
但如果他是——
那么斯特林的模型,就不仅仅是不完整。
那就说明,他赢了。
屏幕突然亮起,视频通话请求弹出。
林深瞥了一眼,指尖悬停片刻,接通。
Adrian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冷色调的床头灯。
他刚沐浴过,发梢微湿,浴袍领口松散,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
即使隔着屏幕,林深好像也能感觉到Adrain说话时温度。
也许是太过想念了,在高强度的工作下,林深好不容易才忽略的。
“还没睡?”Adrian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目光透过屏幕。
“处理了点文件。”林深答得很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边缘。
他脸色在台灯下显得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Adrian微微眯眼。
“吃饭了吗?”
“……吃了。”林深移开视线,点开手机地图,假装查看上面的标记。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林深,你撒谎的时候,很明显。”
林深动作猛地一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叩击着“雅典娜”区域的地图坐标。
他收回手,抿紧唇线。
“我去洗澡。”他生硬地转换话题,试图打破那种被彻底看穿的窘迫。
“嗯。亲爱的,你好冷漠。”Adrian应了一声,随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慵懒的磁性。
“不想我吗,明明早上还那么舍不得我的,我伤心得要哭了。”
林深呼吸一滞,喉结滚动。
屏幕的光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盯着Adrian浴袍领口下那片皮肤,想象指尖触碰的温度。
Adrain在诱惑他。很拙劣的诱惑。
“很想你。”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Adrian低笑起来。
“可惜我现在在酒店,信号一般。
明天可以吗? 你知道的,亲爱的。”
“嗯。”林深应道。
林深脸上红了起来,其实他很想Adrain。
挂断电话,公寓重归死寂。
林深静坐片刻,然后起身,走向衣帽间。
他略过平常他最喜欢穿的浅色衣服,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物,
将一把配枪塞进后腰,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
他关掉台灯,将自己融入门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