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返回
林深再次站在“新雅典娜”诊所后门的电子门禁前。
他如法炮制,潜入建筑。
漆黑的走廊,消毒水与残留香氛混合的气味。
一切如旧,寂静无声。
他更快地穿过咨询区,踏上楼梯,脚步轻得像猫。
再次来到三楼,沃森的诊室外。
门依然没锁。
他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虚掩,没有关严,留出一条缝隙以便监听走廊动静。
他没有开任何灯,直接走向记忆里那幅画的位置。
它还在那里,在书架旁的阴影中。
林深举起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凑近。
微光勉强照亮了画布。
下一秒,林深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根本不是一幅普通的肖像画。
画布中央,是一张“脸”。
但它是由无数破碎的、属于不同面孔的皮肤碎片“缝合”而成的。
每一块碎片的肤色、纹理、毛孔粗细都有微妙差异,像是从无数个活人脸上精心切割下来,再以一种模仿古典美学比例的方式拼贴、缝合在一起。
针脚细密如发,却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如同蜿蜒的血管或丑陋的蜈蚣,爬满了整张拼图般的面孔。
五官是“完整”的,但眼睛来自不同的碎片,瞳孔的颜色一蓝一褐,大小略有差异;
鼻子是挺直的希腊式,但两侧皮肤质感不同;
嘴唇丰润,但上唇与下唇的颜色和纹理断裂开,中间有一条刺目的红色缝线。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张“拼贴脸”的表情。
它在微笑。一个模仿蒙娜丽莎般神秘、恬静的古典微笑,但因为面部肌肉的“材料”来自无数个体,这个微笑显得极其割裂、诡异、非人。
仿佛无数亡魂在画布下挣扎,共同拉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背景是翻滚的、污浊的暗色调,像是混浊的颜料,又像是……凝固的、失去活性的生物组织。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花体字的签名:E.W.(埃里克·沃森名字的缩写)。
签名旁还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日期,似乎是今年。
这不是购买的艺术品。这是沃森自己的“作品”。
林深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胃部一阵痉挛。
眼前这幅精致、冷静、充满“美学”自觉的疯狂造物,所散发出的邪异和精神污染,远超那些赤裸裸的暴力。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清晰可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硬物轻轻碰触门板的声音?还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林深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狂跳起来。
刚才沉浸在画作的恐怖中,他放松了对走廊的警惕!
他猛地关掉手机屏幕,在一片漆黑中,凭借记忆,像一道影子般窜向厚重的丝绒窗帘,再次将自己掩藏其后。
几乎就在他躲好的同时,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顶灯没亮。
但一道不算明亮的手电光束扫了进来。
不是夜间保洁。
光束移动着,平稳,缓慢,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林深屏住呼吸,从窗帘纤维的微小缝隙中向外窥视。
他看到了手电光,然后,看到了握着手电的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深色的便装。
是埃里克·沃森医生本人。
他站在门口,手电光缓缓移动,扫过桌面,扫过台历和咖啡杯,扫过书架……然后,光束停住了。
正好停在那幅恐怖的拼贴人脸油画上。
沃森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作品”。
手电光凝固在画布上,使得那诡异的微笑在光晕中更加凸出,仿佛要从画布上浮现出来。
林深似乎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砰砰跳动的声音。
他拼命控制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沃森看了那幅画足足有十秒钟。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手电光终于移开,开始扫向别处。
扫过地面,扫过窗帘……
光束的边缘,掠过了林深藏身的窗帘底部。照亮了他鞋尖前的一小块地毯。
林深的心脏几乎停跳。
沃森似乎没有察觉,光束继续移动,扫向办公桌后面的区域,扫向那个上了锁的第三个抽屉。
他走了过去。
林深在窗帘后,看不到沃森的具体动作,但能听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
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沃森似乎在查看抽屉里的东西,停留了片刻。然后,是抽屉被重新推回的声音。
接着,脚步声响起。沃森拿着手电,开始在诊室里缓慢踱步。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
沃森这么晚回来,绝不是偶然。
他可能察觉了什么?监控有他未发现的死角?那个保洁工?还是门禁的重启记录?
手电光再次扫过窗帘,这一次,在窗帘中部停留了一瞬。
林深能感觉到那光束几乎穿透了薄薄的丝绒,灼烧在他的背上。
他死死咬住牙关,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强迫自己压制下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沃森最终走到了门边。他停下了。
他背对着窗帘的方向,面朝门外漆黑的走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关上了诊室的门。
“咔。”
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
他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门内。
手电光熄灭了。
整个诊室,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林深躲在窗帘后,沃森站在门内。
两个人,在这间充满了扭曲“艺术”的房间里,相隔不过数米,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
不,不是对峙。
是猎人与猎物,在黑暗中,互相感知着对方的存在。
林深的手,缓缓摸向了腰后那个改装过的微型强光手电。他的指尖冰冷。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等待天明,风险不可控。
沃森为什么不开灯?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就在林深的精神绷紧到极限,几乎要采取行动的刹那——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