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塞莱斯特
一声清脆的、来自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凝固的死亡寂静。
声音来自门外。
林深送了一口气。
紧接着，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另一个人的声音压低响起：“医生，您在里面吗？急诊，有位客人……”
门内的沃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
“来了。”沃森平静的声音响起。
“咔。”
门被重新打开。走廊的光线透了进来。沃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和低语声逐渐远去。
诊室内，重新只剩下林深一人，藏在窗帘后，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如同虚脱般，从窗帘后走出。
他没有再看那幅画，也不敢再耽搁。
————
办公室弥漫着古巴雪茄和旧皮革的味道。
哈丁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我猜，经过一个不眠夜，你终于想明白了利弊，林深探员？只不过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哈丁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
“我只是明白了在现有框架下的最优解，长官。”
林深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
哈丁轻轻哼了一声，转动了一下座椅。
“最优解。我喜欢这个词。它意味着效率、服从、以及……认清现实。
请正式告诉我，你的决定。”
“我同意您的要求。无头尸案的主导权，移交给斯特林博士的行为分析组。我会整理好截至目前的所有材料，今天下班前完成交接。”
哈丁没有立刻表示赞许，反而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在判断这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
“没有‘但是’？
没有关于‘现场直觉’或‘被忽视的细节’的最后谏言？
这有点不符合你之前的宣言。”
“我的观察已经记录在案本里，长官。斯特林博士和他的团队可以自行评估其价值。”林深的语气毫无波澜。
哈丁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神色。
“很好。这才像是一个懂得‘合作’的探员该有的态度。
这个城市需要秩序，需要可预测的、经得起审查的结论，而不是某个独行侠的……个人灵感秀。
你可以出去了。材料务必在下午四点前送到斯特林那里。”
“明白。”林深转身离开，关上门前，
听到哈丁似乎低声自语了一句，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聪明人的懦弱。”
林深心想，你才像一头蠢笨又自大的猪。
———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撞击着落地窗，仿佛想把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震碎。
香槟、香水和大麻烟的气味混在一起。
林深穿过一群眼神迷离、身体随着节拍晃动的男女，在吧台最里面的高脚凳上找到了塞莱斯特·维恩。
她今天把金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发丝垂在颈边，穿着一件丝质的墨绿色衬衫。
最上面三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
符合她一般的休闲风格。
她正侧头和调酒师说着什么，然后大笑，亲昵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亲了上去。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视线。
这才转过头，看见了林深。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虽然林深觉得这是一种看见玩具的眼神。
“看看这是谁？”
塞莱斯特拖长声音，滑下高脚凳，脚步有些许不稳，但姿态依旧优雅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走近，几乎贴到林深身前，仰头看他，呼吸间带着威士忌的香气。
“我们严肃又英俊的林探员……迷失在我的罪恶小天堂了？”
“维恩女士。”
林深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塞莱斯特！”
她纠正，手指随意地划过他衬衫的翻领，
“这里没有‘女士’，只有塞莱斯特，或者……宝贝，随你喜欢。”
她笑得更深了，
“喝点什么？让我的调酒师为你特调一杯‘堕落天使’？很适合你现在这副……心事重重又故作镇定的样子。”
“冰水。我在工作。”
“工作？”塞莱斯特翻了个白眼，转身靠回吧台，对调酒师打了个响指。
“给他一杯冰水，给我再来一杯‘寡妇之吻’，加倍。”
她重新看向林深，眼神里的戏谑褪去一点。
“让我猜猜……你被踢出那个连环砍头案了？
我听到的风声是，一个叫什么斯特林的博士接管了。”
“这你都知道？你的消息很灵通。”
“这座城里，消息和钱一样，是种流通货币。”
“而且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她的酒来了，她抿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是来借酒浇愁，还是……”
她眯起眼睛。
“别告诉我，你想让我帮你暗中调查？亲爱的，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纳税人，最多……逃点税。”
“我想查埃里克·沃森。‘新雅典娜’的沃森医生。”
塞莱斯特举到唇边的酒杯顿住了。
她慢慢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沃森医生？”
她挑眉，忽然笑了起来，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吧台上，托着下巴，眼神变得饶有兴致，
“亲爱的，那还是这么直接。有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查他？
他是我最喜欢的脸孔建筑师之一。瞧，”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颌线和眼周，
“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的杰作。贵得要死，但效果，嗯？”
她眨了眨眼，“你觉得如何？”
“很完美。”林深语气平淡，“但你要的不仅仅是完美，塞莱斯特。
你需要确定，握住手术刀的手，不会在某天变成抵在你脖子上的刀。”
塞莱斯特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了。
“继续说。”
“沃森的‘古典美学复兴基金会’，资金流向有问题，开曼群岛。
他和副市长夫妇，以及他们那个小圈子的关系，远不止慈善合影那么简单。
你的侄女杰西卡上次侥幸，是因为绑匪太业余。
但沃森……他不是业余爱好者。”
“哇哦。”
塞莱斯特吹了声口哨，身体向后靠去，晃着酒杯，
“连环杀手？我的美容医生？这比八点档电视剧还精彩。但是，林……”
她拖长声音，
“证据呢？就凭你的……直觉？
我看起来像那种会为了一个帅哥探员的直觉，就去得罪我的美容医生、副市长夫人，以及他们背后那一大串名字的人吗？
况且抓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脸上的胶原蛋白还需要他维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