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希腊神

“祝您工作顺利，博士。希望您和您的团队，不会失望。”

他不再停留，迈步从斯特林身边走过，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斯特林站在原地，盯着林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他扯了扯领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了下来，陷入了深思。

终于周四的傍晚，时机成熟。

塞莱斯特以“感谢沃森医生抽时间，并在晚餐时给出那么多专业建议”为由，邀请沃森共进晚餐，地点选在了城中一处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顶楼旋转餐厅。

氛围奢华私密。

餐后甜点时，塞莱斯特“恰好”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匆匆离席去处理，将林深单独留给了沃森。

水晶灯折射着柔和的光，窗外城市流光溢彩。

沃森慢条斯理地切割着一块精致的蛋糕，目光却再次落在林深脸上，开始了又一轮“即兴评估”。

“林先生，不知你是否考虑过，稍微调整一下唇形？”

沃森放下银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你的上唇偏薄，唇峰不够清晰。

在现代美学中，清晰精致的唇峰能为整张脸增添果决和智力感。

而你的下唇，饱满度足够，但形态可以更……优化，让它与调整后的上唇形成更完美的呼应。”

“可是我的恋人说我的唇很好吻。” 林深随意喝了口红酒。

沃森丝毫没有在意林深的反驳。

他继续输出他的观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说服力：

“想象一下，当塞莱斯特带着焕然一新的你出现在下一次慈善晚宴，当灯光打在你经过优化、毫无瑕疵的脸上时，那些惊叹的目光……那才是配得上站在她身边的人。”

林深静静听着，手里把玩着酒杯。

他想起了皮囊师。

所有的疯子都是这么自以为是。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沃森充满审视和蛊惑的碧眼。

他的眼睛没有Adrain的眼睛深邃。

“沃森医生。”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的脸有这么多意见？”

沃森脸上的完美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但眼底的温度降了些许。

“意见？不，林先生，这是专业的评估和建议。是为了让你接近更理想的状态。”

“更理想？”林深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更明显。

他故意模仿着沃森审视他的目光，缓慢地、认真地从沃森的额头看到下巴，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遗憾的语气说。

“可是沃森医生，我觉得我的脸……很漂亮啊。

至少它不千篇一律，或许这个时代就喜欢我这种在您看来不完美的脸呢。”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沃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冰封的寒意和一丝被冒犯的锐利猝然闪过。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对一个将“完美面容”奉为圭臬，并以此作为评判、筛选乃至可能行使生杀大权标准的人来说，质疑他自身的容貌，无异于最彻底的羞辱和挑衅。

“林先生，”沃森的声音依旧平稳。

“审美是主观的，但美学标准有其客观基础。

我的专业建议是基于数百年的艺术研究和无数临床数据。你的……个人感受，很有趣，但无关紧要。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给塞莱斯特女士沟通一下。”

“我可不敢，她是我的金主，我可不敢得罪。”

几秒钟死寂般的对视。

然后，沃森忽然笑了。

“很有意思的观点，林先生。”

他慢条斯理地说，重新拿起餐巾。

“看来，我们对于‘美’的认知，确实存在……根本性的差异。

这种差异，或许恰恰是塞莱斯特觉得你‘有趣’的原因。”

“而你的性格也如这种差异很有趣。”

沃森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林深赶忙向沃森抱歉：“沃森先生，十分抱歉，我没能忍住我这该死的脾气。

您可千万不要告诉塞莱斯特，她会那我换掉的。

我只是太焦虑了，我怕我的脸受到伤害。”

沃森没有说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样吧，”

沃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的诊所顶层，有一间设备非常齐全的私人评估室，也兼作我的临时休息处。

那里的灯光和镜子是最顶级的，能够最真实地反映面部细节。

与其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争论，不如林先生今晚就住下，我们可以做一个更深入、更全面的面对面交流。

明天上午，我可以亲自为你做一些基础的、非侵入性的皮肤检测和轮廓光线模拟。

让你亲眼看看，在‘专业’的视角下，你的脸，以及我的建议，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的眼睛紧锁着林深，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或许又怕林深讲一些他不喜欢的话。

他搬出了塞莱斯特。

“我想，塞莱斯特也会很高兴看到你……对‘提升自我’如此积极。

毕竟，克服对改变的恐惧，是变美的第一步，不是吗？”

林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节奏有些快。

他迎着沃森的目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犹豫，一丝被说服的好奇，以及一丝对美追求的渴望。

“好吧。”

林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既然沃森医生这么坚持……那就麻烦你了，

我很想要成为塞莱思特的唯一，也许看见我的脸，能对我好的更久一点。”

言语里充满着着对着未来生活的期待。

沃森的笑容加深了。

“这是我的荣幸，林先生。

那么，我们现在就过去？我的司机就在楼下。”

当塞莱斯特“处理完急事”回来时，听到林深要随沃森回诊所“进行更深入的夜间评估并留宿”时，她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开始‘改造’我的宝贝了？”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划过林深的下巴。

“只是提供一个更专业的环境，帮助林先生理解。您的小宠物他有一点害怕。”

沃森温和地解释。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专业交流’了。”

塞莱斯特拿起手包，对林深眨了眨眼，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亲爱的。

希望沃森医生的‘魔法’，能让我看到一个更惊艳的你。”

林深跟着沃森离开了餐厅。电梯下行时，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沃森站在前面，身姿挺拔。

从光滑的电梯门反射中，林深能看到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像希腊神话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