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质疑
“沃森死了。”
斯特林开口，声音像是实验室里宣读数据时的平稳。
脚步走近时，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凌晨三点十七分，心脏停跳。
初步尸检报告说，是头部遭受多次重击导致的颅脑损伤。”
他说着，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指尖点着上面可能记录的时间或要点，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林深的脸。
林深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
他的视线缓缓落到斯特林脸上，麻醉剂让他大脑感到迟钝。
林深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斯特林合上笔记本，用笔帽轻轻敲了敲硬质的封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我离开那间预备室时，我检查过。
他昏迷，呼吸、心跳、血压虽然弱，但生命体征稳定。
头部有伤，但不至于立刻要命。
现场急救人员初步评估也支持这一点。”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半步，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怒气。
“可是，从我被你的卖惨带你走后，二十分钟的增援才到。”
林深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声音因失血和疲惫有些沙哑。
“所以呢，博士？你想说，是那二十分钟里，有人隔空咒死了他？”
“所以，”斯特林无视他的嘲讽，身体又微微前倾。
“时间对不上。
纯粹物理击打造成的颅内出血，恶化需要过程，尤其是他那种程度的伤。
不会那么快，那么……干脆。”
他紧紧盯着林深的眼睛，不肯放过林深的每一丝反应。
“我更倾向于，有人确保了他一定会死。
用了一种……更有效率，更不易在仓促的初步尸检中被立刻发现的方式。
也许是一种特定药物，加剧了颅内压？或者引发了某种急性衰竭？”
林深与他对视着。
半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淡淡的讥诮：“斯特林博士，你的想象力，有时候真让我叹为观止。
我躺在手术台上，差点被他开了膛，吸了一肚子不知道什么玩意，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我拿什么去给他下药？用意念吗？”
“你当然没力气下药。”
斯特林立刻接话，语速快而清晰，显示出他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但如果你一开始就没中足剂量的肌肉松弛剂呢？
如果你和塞莱斯特·维恩从一开始就计划周全，连他可能用的药物都考虑到了替代方案呢？
如果你被注射的，根本就是生理盐水或者某种短效安慰剂，你的虚弱和顺从，大半是演的呢？”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深手臂上注射留下的针孔附近，“毕竟，以你的性格，会真的把命完全交到猎物手里，一点后手不留？”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监护仪的嘀嗒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深脸上的讥诮慢慢褪去。
他看了斯特林几秒，然后平静地说：“你可以去看医生的诊疗记录，而不是在这里质疑一个为了抓住嫌犯而差点死去的警察。”
林深闭了闭眼：“滚出去。”
斯特林没动，反而将笔记本夹在腋下，空出的双手插进裤袋。
“你怕他开口，林深。
不是怕他指认你，是怕他吐出那些名字，那些能让他这么多年逍遥法外、甚至能让霍华德局长都下意识想捂盖子的名字。
一个死掉的、被钉在连环杀手耻辱柱上的沃森，是完美的句号。
一个活着的、可能会攀咬的沃森，是炸弹。”
他微微摇头，“你从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接受审判，对吧？
从你决定用自己做饵开始，这就是个死局，要么他死，要么你死。
而你知道，只要他先对你动了杀心，法律的天平就会倾向你。
你只是……确保了这个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说道：“哈丁副局长已经以‘死因存疑’为由，申请了全面深入的二次尸检，由他指定的专家组进行，包括全面的毒理筛查和微观病理分析。
如果他真的死于‘某种辅助手段’……”
斯特林深深地看了林深一眼，“那你这身伤，你这‘英勇搏斗’的英雄戏码，可就全变味了。
过度防卫？当然这由你的律师说得算。
还是别的更严重的指控？
到时候，可没人能保你，局长也不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林深，声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赌得很大，林深。希望你的运气，一直像今晚这么好。”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林深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指腹缓缓擦过自己干燥的下唇。
市局，副局长哈丁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紧闭，但隐约能听到里面压抑着音量的激烈争执。
突然，“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桌面上。
“初步尸检报告就在这里！”
哈丁的声音再也压制不住，带着尖锐的质疑和怒意，他手里挥舞着几页纸，几乎要戳到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霍华德局长的鼻子前。
“暴力击打致死？
颅脑损伤？
霍华德，你信吗？！
现场气体分析报告显示，林深吸入的混合型神经肌肉阻滞剂，足以让他在一小时内处于近乎瘫痪的状态！
他能移动都是奇迹！还徒手把人打死？这报告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霍华德局长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小口，放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的哈丁：“那你认为，他是怎么死的，哈丁？”
“我认为有鬼！”
哈丁“啪”地将报告拍在茶几上。
“要么，林深那小子根本就没中那么深的药，他在演戏！
要么……就是有人在我们到场之前，做了别的手脚，确保沃森必须死！
我要求二次尸检，最全面、最彻底的！
由总局司法鉴定中心的权威专家独立进行，毒理、病理、微观创伤分析，一个都不能少！
我要知道那二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