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新闻发布会
霍华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或者准确的来说,是居高临下的包容。
他整了整西装前襟,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哈丁,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哈丁。”他的声音透过玻璃反射,显得有些悠远。
“媒体的通报已经发出去了。
‘凶手伏法’,大快人心。
上面很满意,市民需要这个结果。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对大家都好。”
“到此为止?”
哈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起来,几步冲到霍华德身后,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如果林深真的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那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渎职!是谋杀!”
霍华德终于转过身,脸上那份惯常的温和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双平时透露亲切的眼睛,此时毫无温度地落盯着哈丁:
“我说,到此为止。”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我需要你出席,以副局长的身份,肯定我们警方的果断行动和英勇牺牲。稿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林深探员的行为是否恰当,内部调查程序会给出结论。
但对外,这个案子,已经完成了。”
哈丁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张着嘴,手指颤抖地指着霍华德,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极度的愤怒和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淹没了他。
他猛地收回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厚重的实木书架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华德,你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吧,你老了,却还想要争,总有办法让别人为你卖命!”
“哈丁副局长,你过界了。”
霍华德语气平稳,但他嘴角的微笑暴露了他的得意。
他也没有掩饰,面对手下败将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霍华德你以为你赢定了吗?这个案子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霍华德却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失控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头也不回地笑着说道:“对了,下午记得换条领带。
你那条暗红色的,在镜头下反光不好看,换条蓝色或银灰的吧,显得稳重。毕竟是副局长也要注意一下形象。”
“咔哒。”
门锁轻轻扣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哈丁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身,手臂狂躁地横扫过办公桌。
“哗啦啦——轰!”
文件、笔筒、名牌、那套他颇为得意的镇纸……所有东西被他一股脑扫落在地!
陶瓷笔筒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地瞪着满地狼藉。
窗外,天际的乌云越发浓重,沉沉地压下来。
医院的单间病房笼罩在寂静里。
对面墙上的电视开着,静音,画面闪烁。
林深在药力下昏沉睡着,听到新闻的声音。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
屏幕上正在直播新闻发布会。
消息传得很快,不枉昨天他搞了这么大的动静。
霍华德站在讲台后,深色警服,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在聚光灯下透露着一种意气风发。
他正在回答记者提问,嘴角挂着笃定的微笑。
有人追问后续调查细节,霍华德微微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从容地转移了话题。
镜头偶尔扫过台下,前排是各路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后排和边缘则坐着一些相关部门的人员。
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副局长哈丁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坐得笔直,穿着挺括的警服,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
脸色在荧屏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发布会按部就班地进行,霍华德应对得体,将一场血腥的收网描绘成计划周详、果敢英勇的胜利。
提问环节过半,气氛似乎趋于平稳。
这时,一位坐在侧后方、戴着细边眼镜的男记者举起了手。
他来自一家以深度调查和偶尔尖锐闻名的媒体。
霍华德目光扫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还是点了他的名。
记者站起身,接过话筒,声音清晰:
“局长先生,祝贺警方迅速破获此案。我的问题是,这个重大案件的顺利解决,无疑是对您和市局领导能力的极大肯定。
鉴于您本届任期将满,有观察人士认为,这为您连任奠定了坚实基础。
如果连任成功,您将成为我市历史上第一位连任三届的警察局长。
您对此有何评论?
另外,我们也看到哈丁副局长今天也在现场,您认为这样的功绩,是否也是整个领导班子,包括哈丁副局长协同努力的结果呢?”
这个问题看似围绕功绩,实则极其刁钻。
它巧妙地将案件解决与个人政治前途捆绑,又将角落里沉默的哈丁突然拉到聚光灯下,暗藏了挑动内部关系的意味。
果然很尖锐。
镜头非常“适时”地切给了角落里的哈丁一个特写。
哈丁显然没料到问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更没想到是以这种将自己置于“协同努力”从属位置的方式。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拳头。
面对怼到眼前的镜头,他极力想保持平静。
但那股被羞辱和边缘化的怒火,以及被迫系上这条“稳重”领带的憋屈,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垂下视线,避开了镜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那微微低头的动作,在屏幕特写下,让林深来评价,与其说是谦逊,更像认输。
台上,霍华德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笃定的微笑,仿佛对记者隐含的机锋浑然不觉。
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对着话筒,用一种略带调侃又不失威严的语气说道:
“这位记者朋友,看来你比我的日程秘书还要关心我的任期问题。”
台下响起几声克制的、附和的笑声。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似乎无意地掠过哈丁的方向,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
“警察局长的首要职责,是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全。
任何工作的成绩,都属于全体恪尽职守的警务人员。
至于任期和选举,那是市民和上级部门决定的事情。我现在只想和我的同事们,”
他特意加重了“同事们”这个词。
“包括哈丁副局长,一起专注于下一个案件,下一个挑战。
毕竟,犯罪可不会等到选举结束才发生,不是吗?”
镜头再次“适时”地捕捉到哈丁。
他依旧低着头,但脖颈处微微泛红,那是一种极力压抑怒火的生理反应。
他大概宁愿自己今天根本没出现在这个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