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放学铃声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厉昌淼一把勾住苏寂青的脖子,几乎是用拖的把他往篮球场带,嘴里嚷嚷着:“快点!磨蹭什么!今天非得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最近厉昌淼很高兴,苏寂青经常来陪他打球,以前他可都是不太喜欢这项又脏又累的运动的。
桓元洲收拾好书包,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本单词册,仿佛陪二人球场只是完成一项日常任务。
篮球场上早已人声鼎沸。厉昌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出现就有人高声招呼,迅速分好了队。苏寂青被塞进厉昌淼的对家,和桓元洲一队。
“哟,厉哥,手下留情啊。”苏寂青活动了下手腕,对着桓元洲笑了笑。阳光下的少年,眉眼生动,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厉昌淼朝他呲牙一笑,眼神却已经认真起来,迅速进入了状态。
比赛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厉昌淼打法凶猛,横冲直撞,屡屡试图突破桓元洲冷静精准的防守,目标直指苏寂青。而苏寂青……他打得意外地不错。
不像原主那样敷衍,现在的苏寂青动作灵活,跑位刁钻,虽然力量远不如厉昌淼,但总能用巧劲和预判化解危机,偶尔还能送出几个精妙的助攻,引得围观的人一阵阵惊呼。
“嘘~可以啊苏寂青!最近打的越来越娴熟。”厉昌淼跑回防守位吹了个口哨,眼神里更多了几分认真和较劲。
一切进行的都很正常,直到那个高个子男生上场。他是后来作为替补加入厉昌淼那边的,一身黝黑的皮肤,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眼神没有专注在篮球上,却时不时地飘向苏寂青,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苏寂青在他刚上场没多久就注意到这个人了。经历过太多的世界,他对这种隐藏在平静下的恶意尤为敏感。
一次快速的攻防转换后,苏寂青底线反跑,甩开防守,伸手要球。桓元洲的传球瞬息而至,恰到好处。苏寂青起跳,投篮姿势标准优雅。
就在他跳起的瞬间,那个高个子男生仿佛刹不住车般,从侧后方猛地冲撞过来!目标明确,就是他起跳后即将落地的位置和支撑腿!这要是撞实了,脚踝扭伤都是轻的。
千钧一发之际,苏寂青腰腹猛地发力,在空中做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微小扭身,硬生生改变了落点,同时将球胡乱扔向了篮筐。
“砰!”两人还是撞在了一起,苏寂青摔在地上,滚了半圈,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过,火辣辣地疼,但好在只是些皮外伤避过那条有可能被重创的腿。那个男生也踉跄着倒在一旁。
“操!”厉昌淼的怒吼几乎震破耳膜。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那个还没爬起来的男生的衣领,拳头带着风声就砸了下去!
“你他妈找死!”
那男生吓得脸色惨白,猛的闭起眼缩着脖子。
但预想中的重击没有落下。
桓元洲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用力地抓住了厉昌淼挥拳的手腕。他的脸色很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个蜷缩在球场边缘的男生。
“昌淼,先别动手。”桓元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妈的,这杂种故意的!”厉昌淼额角青筋暴起,挣扎着想把拳头抽出来。
“我知道。”桓元洲声音更冷,他松开厉昌淼,弯腰,朝苏寂青伸出手,“没事吧?”
苏寂青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幸好现在天还不热,大家穿着长袖的校服,他挽起衣袖看了眼,胳膊只是被蹭破了些皮,出了一点血。他咧了咧嘴:“还行,没断。”他的目光却落在那個被厉昌淼松开后,眼神惊恐闪烁、不敢看他们的男生身上。
那绝不是意外撞击有可能导致对手受伤的的懊恼或后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戳破阴谋的恐惧和慌乱。
桓元洲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没再多说,只是对厉昌淼道:“你先送寂青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你呢?”厉昌淼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男生,仿佛随时会再扑上去。
桓元洲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我跟他聊聊。”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让那个男生猛地抖了一下。
夕阳将教学楼拉扯出大片浓重的阴影。
那个高个子男生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几乎不敢看面前的人。
桓元洲就站在那里,他身形挺拔,校服穿在身上显得一丝不苟,脸上明明没有什么什么表情,却散发着远比厉昌淼的暴怒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什么撞他?”桓元洲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我不是故意的…脚滑了…”男生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桓元洲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直看得对方冷汗直流,才缓缓道:“张伟,高三(七)班。父亲张建国,在市建工集团项目部工作。母亲……”
他精准地报出对方的班级、家庭信息,甚至父母的工作单位。每报出一项,张伟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桓元洲的语气依旧平淡,“比如,你上个月月考数学作弊的事?或者,上次模拟考前,你偷偷给你同桌的牛奶里下泻药,导致他一场考试弃考。”
张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血色瞬间全无,看桓元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魔鬼。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
“最后问一次,”桓元洲往前逼近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张伟,“为什么,故意撞苏寂青?”
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张伟。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开口,眼前这个看似清冷的学霸,绝对有能力让他和他家陷入难以想象的麻烦。开除?那可能只是最轻的后果。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声音显得破碎不堪,“有人…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是谁?”
“不…不知道…有人往我的换衣柜里放了张纸条”张伟语无伦次,“他说…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就把我找人打我那个私生子弟弟的事…告诉我后妈…还有我爸……”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可是那件事…那件事我做得特别小心…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我明明把那个小混混打发得远远的了……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
桓元洲的眉头紧皱在一起。
今天这事看来不仅是张伟针对苏寂青个人的恩怨?而是有人利用张伟的把柄,要他对苏寂青下手?
而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让苏寂青受伤。而且,这个幕后的人,消息十分灵通。张伟自认隐秘的丑事,对方竟然也能了如指掌。
他看了一眼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的张伟,眼神冰冷:“今天的事,如果再有下一次,或者我从别处听到任何风声……”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桓哥你饶了我这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张伟已经涕泪横流,连连出声保证。
桓元洲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这片阴影。
有人,在暗中针对苏寂青。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