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无论是哪里的医务室里,都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校医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她熟练地给苏寂青手肘和膝盖的擦伤清洗、上药、贴上纱布。动作间,苏寂青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扭到腰了?”校医敏锐地问,手指在他后腰处轻按了按。
苏寂青坐在诊疗椅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刚才那个紧急的扭身躲避,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腰部肌肉确实拉了一下,此刻正隐隐作痛。
“你们这些男孩子啊,打球也没个轻重。”校医叹了口气,手法专业地在他腰背处按揉起来。她的力道不轻,苏寂青疼得咬住了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厉昌淼一直像个门神一样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眉头拧得紧紧的,看着校医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每当苏寂青因为疼痛而抽气,他脸上的烦躁和戾气就更重一分,仿佛那疼是落在他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处理完外伤,腰部的按摩也结束了。校医让他躺下,给他盖上一床薄薄的毯子,叮嘱道:“躺着别乱动,让肌肉放松一下。至少半小时。”她转向厉昌淼嘱咐道,“同学,你看着他点,别让他起来乱动乱跑。”
厉昌淼胡乱地点了点头。
校医这才转身出去,带上了门,大概是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医务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厉昌淼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有些僵硬地走向那张被白色布帘半隔开的诊疗床。他掀开了帘子,眼前的景色让他呼吸一滞。
苏寂青侧躺着,似乎是睡着了。薄毯只盖到腰际,上半身的校服因为刚才的治疗被卷起了一些,露出一截柔韧纤细的腰身。
那里的皮肤,是厉昌淼从未想象过的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光线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因为侧躺的姿势,腰线凹下去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显得那腰肢与臀部的曲线,引人遐想很是诱人。
不像他,或者他认识的其他男生,要么是麦色粗糙,要么是肌肉虬结。苏寂青的腰,白得晃眼,软得……让人喉咙发干。
厉昌淼的视线像是被粘在了那里,心脏毫无预兆地开始疯狂擂鼓,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刷着耳膜。他几乎是着了魔般,不受控制地一步步靠近床边。
苏寂青似乎睡得很沉。疼痛和疲惫让他脸色有些苍白,长睫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而,这份苍白却越发衬得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或挑衅的嘴唇,此刻红得惊人,饱满得像熟透的樱桃,微微张着,毫无防备的,仿佛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去采撷。
厉昌淼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约定仿佛都被那股骤然掀起的、猛烈到让他头晕目眩的渴望烧成了灰烬。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着那片诱人的红润靠近。
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清浅温热的呼吸,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水味的清爽气息。
他几乎能尝到那其中的甜美。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目标的刹那——
“咔哒。”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桓元洲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瓶刚从外面买的冰镇矿泉水。他脸上的表情惯常的冷静,在看清室内情形的一瞬间,骤然冻结。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厉昌淼几乎要吻上苏寂青的那一幕。厉昌淼弯着腰,背影紧绷,充满了急不可耐的侵略性,而苏寂青却毫无所知地沉睡着。
空气瞬间凝固。
厉昌淼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被抓包的无措,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
桓元洲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厉昌淼,眼神沉静无波,却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将矿泉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然后,他朝厉昌淼使了个眼色,率先转身走了出去。
厉昌淼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似乎仍在熟睡的苏寂青,跟着桓元洲走出了布帘隔断,来到了医务室靠外的角落。
“你刚才在干什么?”桓元洲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厉昌淼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开视线:…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桓元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将他刺穿,“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了?”
厉昌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被强行打断的燥热和心虚交织在一起,转化成一种破罐破摔的焦躁:“是!我是想亲他!怎么了?!我他妈忍了很久了!元洲,你别告诉我你不想!”
他的声音压抑着,带着痛苦和挣扎:“天天看着他在眼前晃,笑一下老子心跳都能漏半拍,碰一下手指头都能回味半天……我快憋疯了!凭什么不能动?他不是也喜欢我们陪着吗?”
桓元洲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的冰霜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等厉昌淼发泄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我们说好的。给他时间。他还小,心思还没定,根本不懂这些。逼得太紧,只会吓跑他。等他再长大一点,明白了确定想要什么,我们再……”
“等?等到什么时候?”厉昌淼痛苦地打断他,眼睛都有些发红,“我等不了了!今天看到那个杂种撞他,老子恨不得当场废了那人!现在看他躺在那……我……”他说不下去,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桓元洲的目光扫过他砸红的拳头,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同样压抑的暗流。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厉昌淼的肩膀上。
“我知道。”半晌,桓元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但也要,忍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厉昌淼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