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北海一中的流言蜚语,像温室里的霉菌般,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而这一次,流言的核心指向了一个几乎被众人遗忘的名字——高三(七)班张伟。
传闻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张伟父亲那个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弟弟,前段时间不是意外摔伤,而是张伟这个当哥哥的,因为嫉妒父亲偏爱,偷偷找人下的黑手。传闻甚至细节丰富到连动手的小混混的名字和大致时间地点,都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见。
这传闻杀伤力极大。张伟家那点破事本来知道的人不多,此刻却被掀了个底朝天。不仅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变得异样躲闪,更致命的是,这风声毫无意外地,吹进了他那位强势又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后妈耳朵里。
家里瞬间天翻地覆。张伟被暴怒的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零花钱彻底断绝,后妈更是日日冷嘲热讽,扬言要把他赶出家门。张伟在学校里根本抬不起头,整个人变得阴郁易怒,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平安眼里。
他坐在教室角落,表面依旧是一副怯懦安静的样子,心底却冷笑连连。张伟这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上次撞人失败,这次更是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活该!
但同时,一个更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张伟现在走投无路,对那个泄露他秘密、害他至此的人定然恨之入骨。如果……如果能巧妙地引导,让张伟以为,泄露秘密的人是苏寂青呢?
毕竟,苏寂青家世好,看起来又和桓元洲、厉昌淼关系密切,能查到些隐秘事情,似乎也“合情合理”。而且,苏寂青和张伟毫无交集,陷害起来更不容易被察觉。
一旦张伟信了,以他现在这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会对苏寂青做出什么?
平安几乎要为自己的“智慧”喝彩。他只需要再匿名给张伟一点“提示”,就能完美借刀杀人,自己将再次隐身于幕后,坐收胜利的硕果。
机会很快来了。
这天放学后,平安注意到张伟一个人阴沉着脸,落在最后,朝着学校后方那片废弃的老实验楼走去——那里几乎成了张伟躲避人群的秘密基地。
平安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口袋里揣着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上面用从杂志上剪贴下来的印刷字拼凑出一句话:【想知道谁卖了你吗?今晚七点,老实验楼三楼化学准备室,给你看证据。】
他要在那里,把“苏寂青出卖你”这个念头,死死钉进张伟的脑子里!
……
然而,平安并不知道,从他听到流言开始,到他此刻尾随张伟,他所有的细微反应和动向,都被两双冰冷的眼睛尽收眼底。
“鱼饵撒下去了。”桓元洲放下望远镜,对着微型耳麦低声道。他此刻正站在与老实验楼遥遥相对的新教学楼一间空置的器材室里。
“收到。监控已就位。‘证据’也准备好了。”厉昌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冷厉。他正潜伏在老实验楼附近的一处灌木丛后,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割出几个画面,正是老实验楼几个关键入口和三楼化学准备室的实时监控——这自然是出自桓元洲的手笔。
那所谓的“流言”,根本就是桓元洲根据平安之前威胁张伟时透露的信息,精心加工后,通过特定渠道“无意间”泄露出去的。目的,就是逼急张伟,更逼出那个隐藏在幕后、喜欢利用他人秘密的操纵者!
他们料定,平安绝不会放过这个再次兴风作浪、并且嫁祸于人的机会。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迅速暗下来。老实验楼没有亮灯,笼罩在一片昏沉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阴森破败。
张伟踹开化学准备室虚掩的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仪器和桌椅,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化学品气味。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明白是谁把他叫到这个鬼地方来。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似乎踢到了一个小东西。他低头捡起来,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发现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枚精致的、刻着字母“SQ”的银色袖扣。
北海一中谁不知道,苏寂青(Su Jiqing)的东西很多都带有他名字的缩写“SQ”!这袖扣款式独特,价格不菲,绝对是苏寂青的私人物品!
怎么会掉在这里?
联想起最近的流言,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张伟——是苏寂青!是苏寂青的袖扣!是了,一切说得通了!自己曾经恶意撞了他一下,还让他受伤了,像他这样的对天之骄子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自己的!!
以前自己怎么这么笨呢,竟然没想到这一点!!人的意识是很恐怖的,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很多事都能自圆其说。
是苏寂青!一定是他,是他毁了自己!!!愤怒和怨恨瞬间吞噬了张伟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个刻意压低的、有些模糊的声音,从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幽幽传来,带着一种诱导的意味:
“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据……” “他查到了你的事……毁了你的家……” “你就这么算了吗?” “他明天还会开开心心的去上学……你会怎么做呢?你还只会像条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么?你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么?”
声音飘忽不定,说完就消失了。
张伟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死死攥紧了那枚袖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是了!果然是他!苏寂青!
而躲在门外,用变声器低声说完那几句话的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他迅速脱下用来变装的外套,塞进背包,准备悄悄离开,留下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张伟明天早上“迎接”毫无准备的苏寂青——今晚,让怨恨的种子在这里疯狂发酵。
然而,他刚转过身,准备溜下楼时——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
整个三楼走廊原本坏掉的声控灯,竟然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刺眼的白炽灯光将原本昏暗的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挡光。
与此同时,化学准备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张伟冲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枚袖扣,嘴里咆哮着:“苏寂青!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然后,张伟也愣住了。他看到了走廊里僵立的平安,以及平安脸上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诡计得逞的阴冷笑意。
“平……平安?”张伟的大脑有些混乱。
而更让平安魂飞魄散的是——
走廊的两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边,桓元洲缓缓从楼梯口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他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刚才平安在门口低声说话、以及脱下变装外套的监控录像!
另一边,厉昌淼靠着墙,双臂环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笑和戾气,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他朝着平安扬了扬下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哟,这不是咱们的‘热心同学’吗?大晚上不回家,在这破烂楼里给张伟同学‘送证据’呢?”
平安的脸色在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路被彻底堵死。
“不……不是我……我只是路过……”他声音发抖,试图辩解。
“路过?”桓元洲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将手机屏幕直接放到平安眼前,上面是他使用变声器和脱下外套的清晰画面,“路过需要这个?需要模仿苏寂青的袖扣?”他又看向一脸懵逼的张伟,声音冰冷,“张伟,你看清楚了。告诉你弟弟事情的是他,上次威胁你撞苏寂青的是他,这次伪造证据、诱导你来恨苏寂青的,也是他。你手里的袖扣,是假的。”
桓元洲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袖扣:“真的在这里。苏寂青从来不用这种便宜货色。”
张伟看看手里的袖扣,看看桓元洲手里的,再看看面无人色的平安,终于恍然大悟!自己被当枪使了!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真正的目标!
“平安!我操你妈!”张伟怒吼一声,就要扑上去。
“够了。”桓元洲冷喝一声,拦住了张伟。他看向平安,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平安,你屡次三番恶意陷害同学,手段卑劣,甚至意图引发严重伤害事件。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平安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了,全完了。他怎么会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局!
厉昌淼走上前,一把抢过平安的背包,从里面扯出了那件用来变装的外套和那个小小的变声器,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人赃并获。”厉昌淼嗤笑一声,眼神凶狠,“这次,看你还能怎么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