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室内陈设简单清冷，唯有汝修竹的几件换洗衣物挂在屏风上。
汝修竹背对着他，在衣柜里翻找，故意选出一件包裹得最严实、连最上边的盘扣都扣得死死的墨色劲装，看那样式甚至是汝修竹自己的旧衣，苏寂青穿来想是会明显大上一些。
“换上。”他将衣服扔过去，语气硬邦邦，依旧不敢回头。
苏寂青接过那件沉闷的劲装，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布料，又抬眼看了看汝修竹紧绷的脊背。
然后，他竟真的不闪不避就这么站在房间中间开始动手解自己那件几乎碎成布片的黑袍。
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汝修竹正盯着墙壁上一道剑痕默念清心诀想消除刚才那惊鸿一瞥对自己的影响时，忽觉身后动静不对，猛地回头……
只见原来那件破败的袍子已滑落在地，苏寂青身上再无他物，日光透过窗棂，毫无保留地照亮那具白皙修长、肌理分明的身体，每一寸线条都仿佛上天最完美的杰作，晃得人眼花缭乱。
而他，竟毫不在意地正要拿起那件墨色劲装，准备直接套上!
“你……!”汝修竹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转过身去，耳根瞬间红得滴血，连呼吸都窒住了，“世间……世间竟有如此、如此不知羞耻之人!”
他背对着苏寂青，心脏狂跳如擂鼓，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魂一幕--那片毫无遮掩的、白得发光的肌肤，那柔韧的腰线……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细微声响，每一下都像羽毛搔刮在他的神经上。
“都是江湖儿郎，汝盟主怎如此害羞？”身后穿衣服之人竟还反过来嘲笑起自己来了。
汝修竹死死闭着眼，手指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心里不禁有些气闷“难道魔教内都这么更换衣服吗？还有谁看过他的躯体？他身为一教之主不练武的么，怎么全身上下这么白……”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惊心画面，已彻底晃乱了他一贯冰封般的心神。心里竟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汝修竹用力闭了闭眼眸，想甩掉刚才脑中所看场景，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已如同烙铁般烫在汝修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背对着苏寂青，脊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耳根处的薄红尚未完全消退。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可以转身了，汝盟主。”苏寂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很满意对方此刻的窘迫。
汝修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思绪，缓缓转过身。
苏寂青已换上了那身严丝合缝的墨色深衣，所有的肌肤都被妥帖地遮掩，腰部被勒出明显的曲线，臀部浑圆饱满，长裤裹紧修长的双腿，只露出一张过分昳丽的脸和一段白皙的脖颈。确实丝毫不漏，可是……看着好像比露时更加诱人了……
他的目光刻意避开苏寂青脖子以下的部位，落在对方一丝不苟的衣襟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比平时更显干涩：“教主，言归正传。司岳皇帝近日动作频频，边境大军异动，暗中招揽的‘影卫’数量激增，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他欲打破数百年来武林与皇权井水不犯河水之局，意图将天下江湖势力也纳入其版图，行那大一统的独夫之梦。”
苏寂青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桃花眼里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敛去，透出几分锐利：“皇权铁骑，加之这些年网罗的奇人异士，若真以雷霆之势压下，江湖各派纵然联手，恐怕也难逃浩劫。硬碰硬，非良策。”
“正是如此。”汝修竹眉头紧锁，“各方势力如今皆惴惴不安，却苦无应对之法。我武林盟身为武林翘楚，此事……避无可避。”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冷檀香静静燃烧。
片刻后，苏寂青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如此，汝盟主，那便不如……釜底抽薪。”
汝修竹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教主何意？”
“我去杀了那老匹夫。”苏寂青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去摘一朵花，“皇帝一死，朝堂必乱，群龙无首，哪还有心思惦记着我们这江湖之地？”
“荒谬！”汝修竹断然喝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司岳皇帝自身武功修为便深不可测，更遑论他身边高手如云，大内皇宫守备森严如同铁桶！刺杀？无异于自投罗网，飞蛾扑火！此事绝不可行！”
苏寂青却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玉瓶剔透，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暗紫色液体，透着一种不祥的美感。
“若在平时，自然难于登天。但……”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若有‘毒谷’秘炼的‘牵机’呢？无色无味，沾肤即入，内力难防。据说，中者顷刻间经脉逆乱，状若癫狂而亡，神仙难救。”
汝修竹瞳孔微缩。“牵机”之名，他自然听过，那是毒谷镇谷之宝之一，早已绝迹江湖多年，没想到竟在苏寂青手中！
“即便如此，近身下毒亦是九死一生！”汝修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急促，“皇帝身边能人异士无数，验毒、试毒手段层出不穷，你如何能确保万无一失？一旦失手……”
“那便玉石俱焚。”苏寂青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总好过坐以待毙，等着他的铁蹄踏平我梵渊的山门，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汝盟主，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汝修竹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深知苏寂青所言非虚。皇权势大，若真以倾国之力碾来，江湖确实难以抗衡。刺杀，虽是下下之策，兵行险着，却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扭转局面的方法。他身份特殊，需要在盟内震慑各方势力，苏寂青似乎已经是唯一的人选。
可是……唉！
沉默良久，汝修竹终是点了点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