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秦昊大脑一片空白！
退出？裴劭说要退出？！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要脱口答应！
但下一秒，他看着裴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深藏的、绝非作伪的痛苦和挣扎，一个更清醒、也更残酷的念头猛地压下了狂喜——
裴劭的退出，真的是苏寂青想要的吗？以苏寂青的性格，如果裴劭因为这种原因离开，他真的会毫无芥蒂地和自己在一起吗？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
不。
秦昊猛地摇头，眼神因为激动和某种决绝而变得通红，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几乎是用吼的：“不可能！”
裴劭蹙眉。
“我绝不会退出！”秦昊死死盯着裴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我爱他！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他！我可以为他去死！你也看到了！但我不会退出！更不会接受你这种施舍般的‘放手’！”
他激动得咳嗽起来，缓了口气，眼神却更加偏执和疯狂：“裴劭，你听好了！现在除非寂青亲口对我说，他选择你，他不爱我了不要我了，让我滚！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永远！你休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欠你人情，让寄青内疚！”
病房里只剩下秦昊粗重的喘息声。
裴劭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为爱疯狂、甚至不惜玉石俱焚的男人。他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心中却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那“放手”的提议，带来的痛苦远比想象中剧烈。他只是不想苏寂青难过，才选择了自以为最“好”的方式。他自己都不确定如果秦昊真的答应他的提议自己会不会真的放手，那么美好的人儿，得到后真的能放得下么？
沉默良久。
裴劭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无奈、释然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断：“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
秦昊警惕地看着他。
裴劭的目光投向窗外，又缓缓收回，落在秦昊脸上，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既然你我都不肯放手，而他的心里……显然也无法完全割舍任何一方。”
他顿了顿，仿佛也在消化这个疯狂的决定，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那么，我们……一起守着他。”
秦昊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裴劭，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起？”
“是。”裴劭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妥协，“共同拥有。共同守护。这是唯一……不让他痛苦，也不让我们自己彻底失去他的办法。”
他看着秦昊，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冷酷：“但这不代表没有规则。一切必须以他的意愿和感受为最高准则。你我之间，也不允许再有任何争端和算计。如果谁违背，或者让他感到一丝不快……我会动用一切手段，让那个人彻底出局。相信我，我做的到。”
这匪夷所思的提议，这冷酷的警告，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秦昊绝望的困境！
一起……拥有？
虽然荒谬，虽然惊世骇俗，但这却是唯一一条……能看到希望的路！
不用逼苏寂青做选择，不用彻底失去他，甚至……还能留在他身边！
巨大的、扭曲的狂喜和希望再次席卷了秦昊！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眼神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好！我答应！只要能在寂青身边，我什么都答应！规则你定！我绝不会再犯浑！绝不会让他为难！”
裴劭看着他那副欣喜若狂、仿佛重获新生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有酸涩，有不甘，有无奈，却也有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他最终，还是为自己，也为那个贪心又脆弱的大宝贝，选择了这条最离经叛道，却也可能是唯一能维系下去的路。
“记住你的话。”裴劭最后深深看了秦昊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秦昊瘫软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而门外，裴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谈判，没有赢家。
但他们，或许都避免了成为彻底的输家。
夜色深沉，裴劭的公寓里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却照不亮某些角落的沉寂。苏寂青窝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抱着一个软垫，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实则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书房的动静。
裴劭从医院回来后，就直接进了书房，说是处理紧急文件，但苏寂青能感觉到，他有心事。
终于，书房的门开了。裴劭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口，走到沙发边，在苏寂青身边坐下。
空气有些凝滞。
苏寂青放下软垫，转过头，看着裴劭冷峻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了然：“你去找过秦昊了，对不对？”
裴劭动作一顿，侧头看向他，对上苏寂青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坦诚：“是。”
苏寂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无奈又复杂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了：“谈了什么？你们……谈判的结果是什么？”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似乎有水光飞快闪过，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是你要……退出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自从那天裴劭跟他说过那些话时，他隐隐就有了预感。
裴劭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苏寂青，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那一丝惊慌和脆弱的样子，忽然问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伤心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苏寂青一直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是被激怒的猫，扑到裴劭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衬衫衣领，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的愤怒：
“裴劭！你个王八蛋！你说过要对我好的！你现在是要放弃我了？不要我了是吗？！你要把我推给秦昊了是吗？！你的占有欲呢？！你之前那些都是骗我的吗？！你不在乎我了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吼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裴劭的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所有的算计、游移，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委屈取代——他害怕被抛弃，害怕再次失去。
裴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滚烫的眼泪弄得心口一紧，那点试探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后悔。他猛地伸出手，将情绪失控的苏寂青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不是……青青，不是……”他低声安抚着，声音沙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无私伟大的人吗？”
他轻轻吻去苏寂青眼角的泪，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委屈和控诉的眼睛，心底最后那点不确定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酸涩的满足感。
“真好……”裴劭低叹一声，额头抵着苏寂青的额头，“知道你会为我这样……那我做的决定，就不算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