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敌意
“骆哥哥。”夏天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轻,几乎像是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不适”而产生的困扰。
“嗯?”骆柏立刻凑近了些,专注地看着他。
夏天微微动了动身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身下的软垫上,又很快移开:“……不舒服。”
骆柏看了看他身下那个明明足够柔软厚实的亚麻坐垫,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关切:“坐得不舒服吗?是垫子的问题?还是哪里疼?”
夏天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重复道:“……不舒服。”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鼻音,听起来更像是在无意识地表达一种朦胧的感受,而非具体的诉求。
骆柏看着他低垂的、显得有些无助的侧脸,心头微软。这少年难得主动表达感受,哪怕是如此模糊的“不舒服”。他沉吟片刻,试着提议:“那……骆哥哥抱你一会儿?就像……以前你还小的时候那样?或许会好一点?”
他提出这个建议时,语气是试探的、呵护的,完全出于医者和长辈的关怀。
夏天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身体微微向骆柏的方向倾侧了一点点,一个极其微小的、默许的姿态。
骆柏的眼神深了深,那温柔的、近乎宠溺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他伸出手,动作轻柔而小心,将夏天从坐垫上揽过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环住他清瘦的腰身稳固支撑,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苹果,递到夏天嘴边。
“来,慢慢吃。”
夏天微微张开嘴,咬住苹果,小口地咀嚼。他的后背轻轻靠在骆柏的胸膛上,从苏寂青的角度,能看到他侧脸柔和的线条,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整个人显得异常安静而顺从,完全沉浸在“被照顾”的状态里。
骆柏的心因为怀中人这份难得的依赖和亲近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天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喂他吃苹果,偶尔低声说一两句安抚或鼓励的话。
茶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温馨的宁静。
苏寂青依旧站在门口阴影处,像一个被遗忘的背景板。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幅画面,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般,掠过夏天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夏天恰好微微偏转了一下头,似乎是为了调整靠姿。他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短暂地扫过了门口的方向。
与苏寂青的视线在空中有一刹那的交汇。
没有得意,没有宣告,没有明显的敌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情绪,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然后,那片冰湖便迅速隐没在重新低垂的眼帘之后,快得让人怀疑那是否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夏天重新将脸半埋在骆柏的肩颈处,小口吃着递到嘴边的苹果,乖巧得像个真正的、需要全心呵护的孩子。
苏寂青收回了目光,微微垂下了眼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刚才那短暂到近乎不存在的对视从未发生。他像一个最标准、最本分的管家那样,微微躬身,准备无声地退离。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刹那——
“骆柏,你该回去了。”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满室看似温馨的宁静之中。
所有人,包括骆柏怀里看似全然沉浸的夏天,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寂青抬眼望去。
傅明轩不知何时站在了茶室门口。他显然是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外套,手里搭着大衣。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眉峰却微微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茶桌边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缓慢地从骆柏环在夏天腰间的手臂,移到夏天靠在骆柏胸口的侧脸。
空气中的宁静瞬间被某种紧绷的东西取代。
骆柏脸上的温柔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有些尴尬地松了松手臂,似乎想将夏天放下来。“傅先生,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和镇定,但仔细听,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夏天的治疗今天很顺利,他主动提出想吃水果,情绪也比较放松……”
“我知道。”傅明轩打断他,迈步走进茶室。他的目光终于从骆柏和夏天身上移开,落在了安静立于门边阴影处的苏寂青身上,停顿了一秒,似乎才意识到这位新管家的存在。
随即,他的视线又转回骆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时间不早了。剩下的,交给苏管家。”
这是一句不容反驳的逐客令。
骆柏抿了抿唇。他能感觉到怀里夏天身体的细微僵硬,也能感觉到傅明轩目光中的冷意。最终,他轻轻拍了拍夏天的背,温声说:“小天,傅叔叔回来了。我也该走了,下周五再来看你,好吗?”
夏天沉默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点茫然的、仿佛刚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拉出来的迟缓,从骆柏怀里退出来,重新坐回自己的软垫上。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的果盘和水杯,仿佛刚才的亲近和依赖从未发生,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封闭孤僻的自己。
骆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担忧。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拿起搭在一旁的白大褂。“那我先走了。”他对傅明轩说,又看了一眼夏天,语气温柔,“小天,再见。”
夏天没有回应。
骆柏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苏寂青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低声交代:“苏管家,麻烦你稍后照看夏天把水果吃完,如果他不想吃了就收掉。注意他情绪。”
“是,骆医生,我明白。”苏寂青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