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洗澡

骆柏走了。茶室里只剩下傅明轩、夏天，和垂手侍立的苏寂青。

沉默蔓延。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包括傅明轩冷峻的侧脸，夏天低垂的颈项，以及那盘只动了几块的苹果。

傅明轩的目光落在夏天身上，看了很久。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深沉的审视，有惯常的责任感，或许还有一丝无法理清或者不想理清的烦闷。

然后，他转向苏寂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属于主人的平静与疏离：“苏管家，带少爷回房间休息。水果随他。”

“是，老爷。”苏寂青应道。

傅明轩最后看了一眼依旧低头不语的夏天，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茶室。他的脚步声沉重而平稳，逐渐远去。

茶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苏寂青走到茶桌边，开始安静地收拾。他将骆柏用过的茶杯和凉了的茶壶收回托盘，动作轻缓。

“少爷，”他开口，声音平稳温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还是您想再坐一会儿？”

夏天依旧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

过了半晌，他才极慢地伸出手，又从果盘里拿起一块苹果，放入口中，无声地咀嚼。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苏寂青不再催促，只是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等待。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茶室被渐浓的暮色笼罩。寂静中，只有夏天极其缓慢咀嚼苹果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苏寂青的目光落在夏天清瘦的侧影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完美的伪装。精湛的演技。以及，在那冰冷湖面之下，汹涌的、绝不单纯的暗流。

这个“家”，果然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晚餐时分，长餐桌上只摆放了一套孤零零的餐具。

傅明轩独自坐在主位，面前是李婶精心准备的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餐厅的水晶灯投下冷白的光，照得他眉宇间愈发冷俊。

苏寂青静立在餐厅角落的阴影里，距离餐桌三步远，不远不近，恰好能随时响应需求，又不会打扰主人用餐。他站姿标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目光低垂，落在铺着深色桌布的一角，呼吸轻缓得几乎不存在。

只有汤匙偶尔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响，打破这过分安静的空气。

傅明轩吃得很快，但并不匆忙，动作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中途抬眼扫过一次餐厅的挂钟。

七点二十分。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管家。”

“老爷。”苏寂青适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八点整，你去伺候小少爷洗澡。”傅明轩的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他房间的浴室你知道怎么用。水温注意控制。”

“明白，老爷。”苏寂青颔首，没有多问一句。

傅明轩站起身，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在苏寂青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洗完澡后，如果他想喝点什么，热牛奶在厨房保温柜里。不想喝就直接让他休息。”

“是。”

傅明轩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餐厅。脚步声沉稳，逐渐消失在通往二楼楼梯的方向。

苏寂青这才直起身，开始安静地收拾餐桌。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碗碟轻拿轻放，几乎没有碰撞声。清理完毕，他将餐具送入厨房。

李婶正在里面清洗，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没说话。

“李婶，老爷用完了。少爷的晚餐……”苏寂青询问。

“少爷说不吃。”李婶语气平板，“我已经把餐车撤出来了。”

“好的。”苏寂青点头，没有多问夏天为何“说不吃”。他走到厨房角落的小桌旁——那是留给佣人用餐的地方，上面已经摆好了一份简单的餐食。

他坐下，安静地吃完，然后将自己的餐具也清洗干净，擦干，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七点四十分。

苏寂青来到一楼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带有独立卫浴，布置得简洁而舒适，符合管家的身份。他将行李箱里不多的个人物品一一取出，归置妥当：几套替换的制服挂在衣柜，洗漱用品放入浴室，几本厚厚的、看似专业书籍的册子放在床头柜。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

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处，窗帘盒的侧面，书桌上方装饰画框的边缘，浴室换气扇的格栅……

几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都隐藏着极其微小、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的黑色圆点。针孔摄像头。数量之多，覆盖之全，几乎没有任何隐私死角。

看来，上一次的事件，确实让傅明轩做出了防范。为了确保夏天的安全，他不惜将这座奢华别墅的私人空间，变成了一个近乎透明的监控牢笼。

苏寂青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摄像头。

他还挺熟悉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件衬衫挂好，关上柜门。墙角的摄像头，应该能清晰地拍到他整理衣物时，侧脸上那种属于合格管家的、略带疲惫却依旧专注的神情。

七点五十五分。

苏寂青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色制服，对着浴室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和眼镜，确保自己每一寸都符合“专业管家”的标准。镜中的男人面色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走出房间，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夏天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东侧，与傅明轩的主卧相隔两个房间。门是浅色的实木门，此刻紧闭着，门下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苏寂青在门前站定，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

叩门声清晰而有节奏，既不突兀，也不会被忽略。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他等了大约十秒，再次叩了三下，声音比刚才略轻一些。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