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警告
周二午后三点的阳光,是一天中最明亮的存在。
骆柏站在门前,指尖残留着车内精心调试过的、淡雅木质调香水的余韵。他今天穿着剪裁尤为考究的烟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左手提着惯常的医疗公文包,而右手……则下意识地、将一个小巧的深蓝色天鹅绒首饰袋,往身后稍稍掩了掩。
袋子里装的不是医疗用品。是一条他亲自挑选、今早才从品牌店取出的红宝石项链。鸽血红的主石,净度极高,周围镶着一圈细密的碎钻,链身是极细的铂金。他想象着那抹浓烈如血的红色,贴服在苏寂青那段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对比与诱惑。他甚至已经反复演练过赠送的借口——“朋友珠宝店的设计师作品,推广期,觉得特别衬你的气质。”
心跳因期待而略快。他期待着看到苏寂青打开门时,那双平静眼睛可能掠过的惊讶;更期待着自己能以“帮忙试戴”为名,指尖触碰那温润皮肤的瞬间。
指节叩上门板,声音清脆。
门开了。
骆柏脸上准备好的、温和得体的笑容,在看清门后人的瞬间,骤然凝固。
不是苏寂青。
是傅明轩。
傅家的家主,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姿态随意地靠在门框内侧,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骆柏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迅速调整面部肌肉,试图让笑容重新自然起来,但那份意外和隐隐的不悦,仍有一丝残留在了眼底。“傅先生?”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您今天在家?真是巧。”
说话间,他握着首饰袋的手指,不自觉又向后缩了缩,指尖微微用力,将天鹅绒布料攥出细小的褶皱。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傅明轩的眼睛。
“这是我家,我在,很奇怪?” 傅明轩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他并没有让开通道的意思,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骆柏那只不太自然的手,以及他今天格外用心的着装。
骆柏感到一阵尴尬,连忙道:“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平时这个时间,您似乎都在公司。” 他努力维持着专业医生的从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是来给夏天做例行治疗的,时间到了。”
“我知道。” 傅明轩依旧挡在门口,身体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将门内的空间遮挡得更严实些,“李婶在楼上等着了。今天她会全程陪同。”
骆柏一怔:“李婶?那苏管家……”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立刻住了口。
“苏管家有别的事。” 傅明轩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以后夏天治疗期间的相关事宜,都由李婶负责交接。骆医生直接上去就行。”
这话像一盆冷水,将骆柏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浇灭了大半。他握着首饰袋的手紧了紧,指尖陷入柔软的绒布。麻烦。他心里暗忖,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和烦躁。不仅因为今天见不到苏寂青,更因为傅明轩这种明显带有防备和阻隔意味的态度。是因为那天的事?还是……
他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微笑,试图掩饰那份不自在:“好的,傅先生安排就是。那我先上去了。” 他侧身,准备从傅明轩身边经过。
傅明轩这才微微侧开身,让出通道。但在骆柏经过他身侧的瞬间,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骆柏耳中:
“对了,骆医生。”
骆柏脚步一顿,回头。
傅明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缓缓下移,似乎在打量他今天格外挺括的西装,最后,那目光若有深意地,在他那只紧握着、试图藏在身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来给夏天看病的。” 傅明轩的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专注本职就好。其他的……不必费心。”
这话说得极其含蓄,却又尖锐得像一根针。骆柏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脸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听懂了傅明轩的弦外之音——别把心思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一股混合着难堪和被警告的怒意,悄然在骆柏心底滋生。但他终究是善于控制情绪的,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傅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楼梯,步伐比平时急促,背影透着一丝僵硬。
傅明轩站在原地,看着骆柏消失在楼梯拐角,眸色深沉。他当然注意到了骆柏今天的不同,那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那身显然不是为出诊准备的昂贵西装,还有……他下意识藏起的东西。
他慢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骆柏走到三楼画室门口时,李婶果然已经等在那里,脸上是惯常的、略带警惕的平板表情。
“骆医生。” 李婶招呼了一声,替他推开了画室的门。
夏天已经坐在里面,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低垂着头,听到开门声也只是睫毛颤了颤。骆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楼下那个冰冷的男人和口袋里那个送不出去的礼物上移开,重新挂上面对患者时的温和面具,走了进去。
门在李婶身后轻轻关上。她并没有离开,而是拿着一个记录本,在门口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副“我会全程在此”的架势。
骆柏感到一阵气闷,却无可奈何。他开始例行询问夏天的情况,声音依旧温和,但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口袋里的天鹅绒袋子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烫着他的皮肤,提醒着他今天落空的计划和傅明轩那毫不掩饰的警告。
画室里的治疗,在一种比以往更加沉闷和公式化的气氛中进行着。夏天异常沉默,几乎不回应骆柏的引导。骆柏也有些心不在焉,几次走神。
而楼下,傅明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目光却并未落在纸上。
他耳力很好,能隐约听到楼上画室门开关的声音,李婶偶尔低声询问的声音,却唯独没有听到那个清朗平稳的“骆医生,请用茶”。
他知道,自己的禁令生效了。
但这并没有带来多少快意。相反,骆柏今天那副明显有所图谋的模样,和他被阻拦后难以掩饰的失望与僵硬,像一根更深的刺,扎进了傅明轩的心里。
那家伙……果然还没死心。
傅明轩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沙发的皮质扶手,眼神晦暗不明。
看来,他需要再提前一些了。
必须尽快,让某些不该存在的念头,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