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负责?
“在我这里呢。”
“刚睡下。”
“有点累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傅明轩耳边轰然炸开!每一个字狠狠的钻入他的耳膜,刺进他的心脏!
在一起……刚睡着……累了……
什么样的“吃饭”,会让人“累了”到需要“刚睡下”?什么样的“累了”,需要骆柏用这种沙哑的、带着隐秘满足感的语气来转告?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酷、最直接的证实。
傅明轩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声,和骆柏那句“等他醒了,我转告他”在脑海里无限循环、放大……
“啪嗒。”
手机从他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光洁坚硬的书房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或许裂了,但他已无暇顾及。
他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和空洞。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里面却空无一物,只有震惊到极致的茫然,和迅速弥漫开来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崩塌。
他们在一起。
一整晚。
傅明轩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也不想知道。他甚至没有力气弯腰去捡起地上的手机。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书房昏暗的光线里,站在这个没有苏寂青的、冰冷空旷的宅邸中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碎裂、塌陷。
窗外的夜色,已经逐渐淡去。
而他的世界,似乎已经跌入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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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石块,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缓慢地、艰难地拖拽回水面。
苏寂青睁开眼时,视野里是陌生的、质地精良的丝质床品,光线极其昏暗,分不清是深夜将尽,还是黎明未至。他试着动了一下,一股陌生的、如同被重型机械反复碾压过的酸痛感瞬间从四肢百骸,尤其是腰腹和下肢,猛地炸开,让他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被车撞了?还是从高处摔下来了?怎么全身像散了架,下半边身子尤其沉重,几乎动弹不得?
他皱着眉,试图撑起身体,查看周围环境。动作牵扯到某处难以言喻的隐秘痛楚,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寂青。”
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和一种……不同以往的、过于亲昵的安抚意味。
苏寂青猛地转头。
昏暗中,骆柏的脸近在咫尺。他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肘支着枕头,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餍足,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他伸过手来,似乎想扶他,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苏寂青裸露在外的肩膀。
苏寂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骆柏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你……怎么……” 苏寂青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也干痛不已。他混沌的脑海试图理清现状,这里是哪里?为什么骆柏会在他床边?还靠得这么近?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问完,一股剧烈的、如同脑袋被强行撞开的疼痛,伴随着汹涌而至的破碎记忆,狠狠冲入了他的意识!
旋转餐厅摇曳的烛光,甜腻的酒液滑过喉咙的灼烧感,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倾倒……然后是酒店套房昏黄迷离的灯光,布料撕裂时清脆刺耳的声响,骆柏骤然变得滚烫沉重的呼吸和身躯,交缠的肢体,无尽的索取,混乱的喘息与呜咽,还有那贯穿始终的、混合着痛苦与一种陌生快感的尖锐战栗……
昨晚。
酒后。
脱衣。
纠缠。
一整夜。
所有的画面、声音、触感,如同失序的胶片,疯狂闪现、拼接,瞬间还原了那场失控的、炽热的、持续了整个后半夜的混乱。
苏寂青的脸色在昏暗中瞬间变得煞白,血色尽褪。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胸口因为骤然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定。
骆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下一紧,以为他是羞恼、后悔,或是身体不适。他连忙又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歉意和急于安抚的意味:“寂青,昨晚……我……”
“昨晚是我的错。”
苏寂青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他重新睁开眼,眸子里没了初醒时的迷茫,也没有预想中的羞愤或泪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疏离感的清醒。
他看向骆柏,目光平静得让骆柏心头莫名一慌。
“是我喝醉了,失了分寸,让你帮我脱衣服……麻烦你了。” 苏寂青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抱歉,骆医生。”
骆柏愣住了。这开场白……跟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苏寂青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下去,内容却更加直接,更加……残忍地划清界限: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发生了也就发生了。”
他的嘴角甚至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讽刺什么。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忘了就好。”
“被狗咬了一口”。
骆柏脸上的温柔和歉意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只剩下难堪的苍白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寂青,我……我不是不负责,我……”
“负责?” 苏寂青再次打断他,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讥诮,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骆医生,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别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鬼话。”
他稍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牵扯到的疼痛让他眉头蹙了一下,但声音依旧稳定:“没有感情基础的一夜欢愉,充其量算是成年人的游戏。游戏结束,各自散场,谁也不欠谁,更谈不上什么必须要负的责任。”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昨晚那场炽热纠缠,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可以随时抹去的“游戏”。而他,是那个清醒的、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玩家。
骆柏彻底语塞了。他准备好的满腔柔情、歉意、乃至一丝隐秘的得意和占有欲,在苏寂青这番冰冷清醒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他设想过苏寂青醒来可能会哭,会闹,会羞愤欲绝,或者……会依赖他,需要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全然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嫌弃和急于撇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