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夜晚

最后，只剩下苏寂青。王村长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几乎没怎么说话的涂彦，又看看气质沉静、容貌出众的苏寂青，觉得这俩安静性子说不定处得来，便道：“涂彦啊，那这位苏……寂青同学，就住你家，行不？你家房子新，也干净。”

涂彦从始至终都很安静，闻言点了点头，看向那个格外漂亮的青年，目光平静，声音低沉温和：“好。苏……先生，跟我来吧。” 他用了略显生疏但很尊敬的称呼。

苏寂青微微一笑，颔首：“有劳了。”

分配就此尘埃落定。王村长领着满身不耐烦的归鸿飞走了，李支书带着脸色发白的潘伟离开。徐雨竹早已殷勤地引着柏思源，走向村东头他那座略显低矮但院墙洁白的小院，一路上还能听到他活泼的说话声。

涂彦话少，就在前头带路。苏寂青拎着行李在后边跟着他，沿着一条窄点的路往村西头走。两边房子渐渐稀疏，最后在一座平房前停下。

房子不算大，但外墙刷得白，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点小葱和花。跟村里别的房子比，算是很齐整了。

“就这儿。”涂彦推开木门，“边上那间空屋给你住，我昨天晒过被褥。”

苏寂青进去看了看。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山。确实干净。

“挺好。”他说。

涂彦站在门口，接着说：“吃饭我做。但你住这儿期间，家里扫地、打水这些杂活得帮着干。有空的话，地里活也得搭把手。”他说得直接，没什么客套，就是谈条件的语气。

苏寂青听完，点点头：“应该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涂彦看着他。

“我每天得洗澡。”苏寂青说。

涂彦愣了一下，然后上下看了苏寂青一眼。他第一眼见到这青年就觉得不一样——长得太好看了，不是那种女气的漂亮，是那种带着劲儿的好看，皮肤白，眉眼清楚，站在那儿就跟画儿似的，跟这山沟沟哪哪儿都不搭。

这么个人，确实得天天洗澡。不像他，干活回来冲个凉就行。

“行。”涂彦应得干脆，“厨房烧水，自己提。桶在院里。”

“好。”苏寂青笑了。

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涂彦转身去厨房生火，准备烧晚饭。苏寂青把行李放好，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几只水桶，又望了望远处已经暗下来的山影。

柏思源被徐雨竹拉走了。那个知道“剧情”的穿越者，下手倒是快。

自己住到了涂彦这儿。这个被拐来的涂家大少爷，看起来话不多，但人实在，不绕弯子。

归鸿飞在村长家，潘伟在支书家。后面有得热闹。

西沿村的夜晚来得快，天一擦黑，四下就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几声狗叫和不知名的虫鸣。涂彦家厨房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

晚饭简单，蒸了一锅红薯，炖了个自家地里摘的青菜，里面搁了几片过年腌的腊肉提味。涂彦忙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招呼了一声在屋里收拾东西的苏寂青，自己就先坐下大口吃起来。

红薯甜糯，青菜带着股清甜，腊肉咸香。他吃得正香，苏寂青出来了，在他对面坐下。涂彦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对面那人拿起筷子，动作不紧不慢。红薯皮剥得仔细，一口一口地吃，青菜也夹得斯文。明明吃的是同一锅饭，同一个碗里的菜，可他那样子，硬是让人觉得像是在什么高级地方，吃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灯光落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涂彦闷头扒拉了几下饭，觉得自己这狼吞虎咽的样儿有点拿不出手，也跟着放慢了速度。一顿饭在沉默里吃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苏寂青帮着把碗筷收到灶台边，脸上露出点犹豫的神色，清了清嗓子：“嗯……涂大哥，我刚来，不太熟悉。你能教我怎么烧水吗？我想洗个澡。”

涂彦正挽起袖子准备洗碗，闻言瞟了他一眼。苏寂青的手扶着灶台边沿，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皮肤在昏黄灯光下白得晃眼。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手。

“我帮你弄吧。” 涂彦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洗碗，话说得平淡。

苏寂青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那就谢谢涂大哥了！”

涂彦手脚麻利地收拾完，转身去灶台后添柴烧水。大锅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他找了个平时洗衣服用的大铁皮桶，提到院子里，兑好冷热水，用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正好。

“水好了。”他朝屋里喊了一声，“桶在院里。洗的时候小心点，地上滑。”

“好，知道了，谢谢涂大哥。” 苏寂青应着，拿着换洗衣服和毛巾走了出来。

涂彦没再多话，转身回了自己屋，顺手带上了门。他坐到床边，拿出明天要用的农具检查，心里琢磨着：这些城里来的少爷果然麻烦，洗个澡还得专门伺候。要不是村长硬派过来，他才懒得跟这些人打交道，不是一个世界的。

正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啊”的一声短促惊呼，听声音是苏寂青的。

涂彦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大家都是男的，他也没多想什么避讳不避讳的。

院子里的景象却让他瞬间钉在了原地，脑子“嗡”地一下。

月光很淡，但足够看清。苏寂青显然是听到了他出来的动静，吓得整个人转了过去，背对着他，一只手仓促地掩在身前。

可那背影……涂彦的呼吸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