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金身

涂彦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星，还没烧起来，就被自己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一地冰凉的灰烬。他到底在瞎想些什么？

突然就没了胃口。

“涂大哥？” 苏寂青摆好东西，抬头看他，见他不动，眼里露出点疑惑和期待，“你怎么不吃呀？是不是凉了不好吃？”

涂彦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映着晌午刺眼的阳光，也映着他自己那张被晒得黑红、带着尘土的脸。

算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自己说。

就几天。这人顶多在这儿呆一个月，说不定更短。以后……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这辈子可能都见不着了。

就这几天，偷偷地，放任自己一点点。就一点点。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又酸又疼，却又奇异地让他放松下来。

他走过去，挨着苏寂青在田埂边坐下。“小苏，你也没吃早饭吧？” 涂彦拿起碗，用勺子把里面已经凉透的粥分成差不多的两份，推了一份到苏寂青面前，“咱俩一块儿吃点。我也不太饿，晚上回去，我给你做点好的。”

苏寂青眼睛弯了起来，笑得特别开心，那笑容在烈日下亮晃晃的，晃得涂彦有点眼晕。“嗯！好的涂大哥！你真好！”

涂彦低下头，拿起自己那份粥，闷声吃起来。凉粥入口，没什么滋味，可他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该多好。

这念头奢侈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用力嚼着嘴里的米粒，把那份不该有的奢望，连同这碗凉透的粥，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下午日头偏西，没那么毒了，苏寂青正蹲在院里，研究那几株涂彦种的辣椒苗，就听见外头传来几声吊儿郎当的口哨。

抬头一看，篱笆墙外头，归鸿飞、潘伟和柏思源三个人晃悠过来了。归鸿飞还是那副看什么都不爽的样儿，潘伟脸色好了点，柏思源走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哟，苏大少，蹲这儿当花农呢？” 归鸿飞隔着篱笆就嚷嚷。

苏寂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道：“进来坐？涂大哥下地还没回。”

“不坐了，说个事儿。” 潘伟摆摆手，“村长通知，说今晚给咱们几个开个什么欢迎晚会，就在村头晒谷场，让咱们一定都去。”

“晚会？” 苏寂青挑眉，“村里还挺讲究。”

“讲究啥啊，” 归鸿飞撇嘴，“估计就是弄堆柴火，烤俩红薯，再让村里那破喇叭放点音乐，土了吧唧的。”

柏思源没接他这茬，目光在苏寂青身上扫了扫，问了句：“在这儿住得还习惯？”

“还行，挺清净的。” 苏寂青随口应道，想起昨晚的事，又补了一句，“就是昨晚洗澡，差点闹了笑话。”

“嗯？怎么了？” 潘伟好奇。

“撞见只老鼠，” 苏寂青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吓得我叫了一声，把涂大哥都引来了。”

“噗——” 归鸿飞直接笑出声，“老鼠？苏寂青你行不行啊？在国外没见过这玩意儿？那可是四害之首，没跟你亲密接触一下？”

潘伟也乐：“就是，听说国外老鼠比猫大？”

苏寂青无奈摇头：“物种见过，但突然窜出来，还是有点……”

说笑几句，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柏思源身上。潘伟挤挤眼：“思源，你住那徐雨竹家，怎么样？那小孩看着挺机灵，长得也白白净净，不太像这山沟里土生土长的。”

归鸿飞来劲了，胳膊肘捅了捅柏思源：“哎，说实话，看上了没？那小模样，在这地方确实算出挑了。”

柏思源斜他一眼，语气平淡：“人还行，手脚勤快，嘴也甜。” 他顿了顿，才又说，“就是心思……有点过于活络了。”

“哦？” 苏寂青来了兴趣，看向他，“怎么个活络法？”

柏思源也没隐瞒，淡淡说道：“昨晚半夜，他跑来说自己那屋房顶漏雨，床铺都湿了，没地方睡。”

“然后呢？” 潘伟追问。

“然后就在我那屋挤了一晚。” 柏思源说。

“哇靠！” 归鸿飞眼睛瞬间亮了，一副听到八卦的兴奋样，“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柏思源，你没对人家小兄弟做点啥吧？这荒山野岭的，机会难得啊！”

柏思源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我是那种人？”

“那可说不准，” 归鸿飞贱兮兮地笑，“万一人家投怀送抱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柏思源懒得理他。

一直没怎么插嘴的苏寂青这时候悠悠开口，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咱们柏大少爷，那可是出了名的守身如玉，片叶不沾身。规矩大着呢。” 他笑着看柏思源，“也不知道将来是哪路神仙，能有这个荣幸，破了我们柏少爷的……金身？”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谁都懂。归鸿飞和潘伟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大笑，捶胸顿足。

“哈哈哈！金身！苏寂青你嘴太毒了！”

“柏思源，听见没？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赶紧交代，到底还是不是……”

柏思源被他们笑得耳根有点发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看着眼前这三个损友：“行了啊你们，越说越没边。”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笑声飘在小院上头。暂时忘了身在何处，好像又回到了城里，还是那群无所事事、互相拆台的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