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初吻

鼓声隆隆，急促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节奏，在晒谷场上空回荡。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被兴奋和期待染红的脸庞。最后一场游戏，规则简单粗暴，却也最大限度地挑动着人们的神经——被选中的两人，无论男女，亲一个。不敢亲，就认输。认输的惩罚，女孩子们是跳两段舞，男人们，则是两百个俯卧撑。

“最后一个！玩完就散！”主持的汉子吼了一嗓子，气氛瞬间被点燃到极致。

“击鼓——传花！”

那朵简陋的、用红布扎成的花，在人们手中飞快传递，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笑声，催促声，夹杂着紧张的心跳。

苏寂青安静地坐在自己的矮凳上，手里把玩着一片不知何时摘下的草叶，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涂彦就坐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热闹的人群，实则全身的感官都牢牢锁定了身旁的人。

柏思源站在稍远一些的人群里，看似随意地和归鸿飞说着什么，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掠过那个火光边缘清冷的身影。

“咚！”

鼓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朵花最终停留的地方——它正躺在归鸿飞摊开的手掌上，而他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传花给下一位的姿势。下一位，是苏寂青。苏寂青的手指甚至刚刚碰到那朵花的边缘，鼓声便戛然而止。

命运的选择，清晰无误——归鸿飞，苏寂青。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爆裂的起哄和口哨声。

涂彦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去，又迅速被一种沉郁的暗色覆盖，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猛地转头看向苏寂青，眼神里翻涌着激烈而复杂的情绪——震惊，抗拒，焦急，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戾。他想站起来，想挡在苏寂青面前，想对那个该死的游戏规则吼出反对。可是……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无力。

另一边，柏思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底的温度骤降。他看着站在场中的发小归鸿飞，又看向依旧坐在矮凳上、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苏寂青，胸口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焦躁和独占欲的闷痛再次席卷而来。他知道归鸿飞的性子，也知道归鸿飞对苏寂青并无他念，可即便如此，光是“亲吻”这个可能性，就让他喉咙发紧，呼吸不畅。他好不容易才正视自己那份莫名滋生的在意，还没来得及理清，更别提靠近，怎么能容许别人……哪怕只是游戏，哪怕只是最浅的接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迈步走到归鸿飞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味：“鸿飞，行了，别闹。认输吧，两百个俯卧撑对你来说小菜一碟。让让小青。”

归鸿飞被他拍得一怔，转头看向柏思源，又看看周围。潘伟已经凑了过来，挤眉弄眼，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归少，认输多没劲！亲啊！苏寂青长得跟画里人似的，亲一下你又不吃亏！上！别让他赢！”

柏思源冷冷地瞥了潘伟一眼，那眼神让潘伟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笔账，柏思源记下了。

“认输吧，鸿飞。”苏寂青也站起身，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平静，脸上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真做不了两百个俯卧撑，会死的。你就当救我一命，嗯？”

他站在归鸿飞面前，篝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精致的眉眼映照得有些朦胧，那双眼睛水润润地看着归鸿飞，带着一点点恳求，一点点理所应当的依赖。

归鸿飞看着苏寂青这张脸，再看看柏思源那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姿态，以及潘伟虽然闭嘴但依然兴奋的眼神，心里那点原本可能存在的、顺势认输的念头，突然就被一股莫名的逆反和躁动取代了。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该认输？凭什么苏寂青就那么笃定自己会让他？

“我替你做。”涂彦低沉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他已经站起身，走到苏寂青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沉沉地看着归鸿飞，“俯卧撑，我做四百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宣告某种主权。

潘伟忍不住又嘀咕：“规矩说了不能替……”

苏寂青对涂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了，然后又看向归鸿飞，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更无奈、甚至带着点耍赖意味的笑容：“你看，归大少，老潘不让替。你就行行好，认个输呗？回头我请你吃饭？”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归鸿飞的认输是天经地义。

柏思源也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更明显的劝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鸿飞，别玩了。小青身体看着就单薄，两百个俯卧撑太勉强。认输吧，算我欠你一次。”

接二连三的“劝降”，尤其是柏思源那句“算我欠你一次”，以及苏寂青那副“你肯定会让我”的笃定模样，像火星溅入了归鸿飞心底那点叛逆的干柴里。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种混合了烦躁、不服和某种破罐子破摔情绪的笑。他一把拨开柏思源还搭在他肩上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直接面对苏寂青。

“认输？”归鸿飞扬起下巴，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刻意为之的豪气，“我归鸿飞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苏寂青，站出来！磨蹭什么？不就是亲一下嘛！怎么，你不敢？”

苏寂青微微蹙眉，似乎没料到归鸿飞会这么强硬。他站在原地没动，放软了声音，做最后的尝试：“鸿飞，别这样……我真的不行。认输吧，好不好？俯卧撑……我也不会啊。”

“不会就上！”归鸿飞像是铁了心，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揽住苏寂青的肩膀，将他半推半拉地带到了场地中央。篝火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听着！”归鸿飞环视一圈起哄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苏寂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英勇就义般的夸张坚定，“咱俩，谁都不认输！不就是亲个嘴吗？哥今天就牺牲一下，让你小子占个便宜！告诉你，这可是哥的初吻，珍贵着呢，你赚大了！”

苏寂青被他揽得有些不稳，下意识地抓住他手臂上的衣料稳住身体。听到“初吻”两个字，他抬眼看了归鸿飞一眼，那眼神有点古怪，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巧了，归大少，这也是我的初吻。”

“那正好！”归鸿飞咧嘴，露出白牙，火光映着他年轻张扬的脸，“咱俩的初吻交换，谁都不亏！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