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涂家长孙涂彦
这天下午,苏寂青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手机忽然响了。是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似乎有些重。然后,一个低沉、熟悉,却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苏?”
苏寂青眉梢微挑。是涂彦。
他语气平常地应道:“嗯,是我。你是?”
“我是涂彦。”那边像是松了口气,声音稳了些,但依旧能听出紧绷,“我……我到B市了。想见见你。你……方便吗?”
苏寂青顿了顿,才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疑惑:“涂彦?你怎么来B市了?是……有什么事吗?” 他完全是一副对涂彦身份变化毫不知情的样子。
涂彦在电话那头似乎也噎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苏寂青会这么问。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说:“电话里……有点说不清楚。我们能见面说吗?我……我有好多事想告诉你。”
苏寂青想了想,报了个酒吧的名字和地址,在城东,环境还算清静。“今晚八点,行吗?我脚刚好,不太想跑太远。”
“行!八点,我一定到!”涂彦立刻应下,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错辨的急切和郑重。又在电话里问了苏寂青刚才说脚刚好的事,得知只是崴脚已经痊愈才松了口气。
晚上八点,苏寂青推开那家名为“酒”的酒吧木门。里面灯光是暖调的昏黄,音乐是慵懒的爵士,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卡座或吧台。
他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角落卡座的男人。
即使换了身行头,苏寂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涂彦。
他穿着一身质料考究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剪短了些,打理得清爽利落,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他坐姿笔挺,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水杯,目光不时看向门口,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和记忆里那个在山村烈日下挥汗如雨、沉默寡言的青年,气质上已经有了天壤之别。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里面沉淀的某些东西,却依旧深沉而专注。
苏寂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小苏。”涂彦看到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但很快又克制住,只是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你来了。脚……完全好了吗?”
“好了,没事了。”苏寂青点点头,招手向服务生要了杯苏打水。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涂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涂彦,你……你怎么穿成这样?还有,你怎么会在B市?是来打工,还是……”
涂彦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他看着苏寂青清澈疑惑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莫名松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倾诉欲。
“不是打工。”涂彦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小苏,我……我的身世,有点问题。”
苏寂青配合地露出更惊讶的表情:“身世?”
“嗯。”涂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你们离开村子后没多久……大概就两三天吧。有一天,村长突然带着几个人到我家,说是……B市涂家的人,来找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有些空茫,像是在回忆那段对他而言如同梦境般不真实的经历。
“领头的是个老人家,就是……就是那天在村长家,你见过的,涂家老爷子。”涂彦看向苏寂青,“他说,我长得……很像他很多年前失踪的大儿子和儿媳。他们后来悄悄取了我和爷爷的头发去做了鉴定……结果,我就是他们找了快二十年的孙子。”
他说得很慢,语句甚至有些颠三倒四,显然这件事对他冲击太大,即使过了这些天,说起来依然心绪难平。
“我爷爷……哦,就是养大我的爷爷,他也承认了。说我确实是他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当时我发着高烧,快不行了,他看孩子可怜,就花钱买下,当亲孙子养大了。”涂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对养祖父的复杂感情,“他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当时也没多想。”
苏寂青静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流露出震惊、同情和理解交织的神色。“竟然是这样……太不可思议了。那……那你养爷爷他……”
“爷爷他身体不太好,涂家……我亲生爷爷,给他安排了很好的医院和疗养院,费用全包,也会经常派人去看他。”涂彦说到这里,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们对爷爷很尊重,没有因为我……就怎么样。”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苏寂青,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现在……是涂家的人。他们让我回来,熟悉家里的事情,以后……可能要接手一部分产业。”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苏寂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小苏,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是那个……只能种地、什么也给不了你的涂彦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笨拙,但那份心意却赤诚得烫人。
苏寂青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酒吧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他脸上的惊讶缓缓褪去,变成一种若有所思的平静。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涂彦耳中:“所以,你现在是涂家的长孙,涂彦。”
他没有说“恭喜”,也没有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但这一句话,却让涂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从苏寂青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接纳,或者说,一种“我知道了”的意味。没有疏远,没有畏惧他身份的改变,也没有虚假的客套。
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涂彦重重地点头,眼神亮得惊人:“是,我是涂彦。但不管我是谁,住在哪里,我……我还是我。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会变。”
苏寂青看着他灼热而执着的眼神,微微偏了下头,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涂彦却已经心满意足。他知道,路还很长,但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朝着这个人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