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画室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苏寂青按着柏思源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栋位于城西艺术区的独立小楼。楼体是简约的灰白色调，看着很安静。

柏思源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苏寂青下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去：“小青，来了。”

“嗯。”苏寂青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楼下四层正在办一个画展，空间开阔，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打在墙上的一幅幅作品上。人不多，三三两两安静地看着。

柏思源陪在苏寂青身边，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这层主要是些青年艺术家的作品，有些很有灵气，我看着不错就投了。”他指了指一幅色彩大胆奔放的抽象画，“像这幅，作者还是个美院的学生，很有想法。”

又上了两层，展出的画作风格明显不同，更沉稳，技法也更老练。“这些是几位在画坛有些名声的老师作品，收藏价值更高些。”柏思源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与有荣焉的意味，“最里面那两幅，是我前几年在拍卖会上捡的漏，算是……大师的早期习作，不太为人知，但笔触已经能看到后来的影子了。”

苏寂青听得很认真，目光在一幅幅画上缓缓移动，偶尔会在一幅画前多停留几秒，但很少发表评论。柏思源也不在意，能这样安静地陪着他看画，已经让他心里满足得不得了。

逛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柏思源带着苏寂青坐上内部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布置得很有格调的会客厅兼办公室，再往里走，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柏思源推开门，侧身让苏寂青先进。

门后是一个开阔的空间，足有一百多平。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极好，将整个画室照得明亮通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画架、颜料柜、调色板、各种画笔工具收拾得井井有条，但也能看出经常使用的痕迹。墙边靠着一些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用白布罩着。屋子中央，甚至还有一个供写生用的石膏像，脖子上随意搭着条造型古朴的十字架项链。

苏寂青走进来，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最后落在了那几幅半成品画作上。他走到一个画架前，微微弯腰，仔细看着上面一幅画到一半的风景。色彩的过渡晕染得非常精妙，远山朦胧，近水清澈，笔触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柏思源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他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苏寂青身上，给他白皙的侧脸和专注的眉眼镀了层柔光。看着他被画吸引的样子，柏思源心里既满足，又有点……小小的嫉妒。

他不想那些死物分走苏寂青太多注意力。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搭在苏寂青肩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身体转向自己。

“小青。”柏思源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苏寂青似乎被打断了思绪，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嗯？怎么了？” 他脸上没什么被打扰的不悦，只是单纯的询问。

柏思源对上这双眼睛，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但握着苏寂青肩膀的手指，还是微微收紧了些。

“小青，”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我喜欢你。”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苏寂青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又化为平静：“你喜欢我？” 他像是确认般反问，然后视线又飘向旁边那幅未完成的画，语气有点玩味，“你是弯的？”

“我只喜欢你。”柏思源立刻回答，毫不犹豫，目光紧紧锁着苏寂青，不让他有丝毫躲闪，“不管你是男是女，我只对你有感觉。”

苏寂青“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很自然地说：“可是，我已经有涂彦了呀。”

这话像根刺，轻轻扎了柏思源一下。但他早有准备，或者说，这正是他今天想破开的局面。

“你只是利用他的身体，不是么？”柏思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急切，“你说过的，互相利用。那……你能不能也利用利用我？”

他往前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柏思源看着苏寂青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他几乎是咬着牙，把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带着霸总式的笃定，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忐忑：

“我绝对比涂彦好用！你可以试试！”

苏寂青微微仰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然后，他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搔在柏思源心尖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柏思源的问题，而是目光一转，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石膏像上，更准确地说，是石膏像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银质十字架项链上。

他走过去，伸手取下那条项链。链子很细，十字架造型古朴，带着点做旧的痕迹。

苏寂青转过身，指尖勾着那条项链，朝柏思源晃了晃，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带上它，”他说，声音平静，“我想画你。”

柏思源眼睛一亮，几乎要以为这是苏寂青接受他“模特”身份、愿意与他独处创作的信号。他立刻点头，伸手就要去接项链：“好！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模特！”

然而，苏寂青却将手往后微微一缩，避开了他。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纤细白皙的食指竖起，在柏思源眼前轻轻摇了摇。

“不，柏大哥，”苏寂青看着他，眼神清澈，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慢条斯理的意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在柏思源瞬间僵住的脸上扫过，才缓缓补全了下半句：

“我的意思是，只戴着这条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