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留下来了!
几乎在奴婢话音落下的同时,兄弟俩便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惶与决断。
盛昼反应更快,他立刻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一脸急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等、等等!”
盛夜也连忙帮腔,脸上努力挤出诚恳甚至带着点惶恐的表情:“这位……姐姐,请等等!我们、我们之前是糊涂!是年少不懂事!顶撞了少族长,是我们不对!”
盛昼接过话头,语速又快又急,生怕对方不听就走:“我们已经知道错了!真的!少族长肯收留我们,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处,是天大的恩德!我们怎么还敢不识好歹?请姐姐务必帮我们转告少族长,我们兄弟俩愿意留下来!心甘情愿给少族长做护卫!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保护少族长的安全,绝无二心!”
他们说得又快又急,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虚弱和刻意表现出来的悔恨与恳求,与片刻前还在咬牙切齿商量如何“揍他一顿”、“丢到林子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为了留下来,为了那渺茫的、或许存在的机会,暂时的低头和违心的表态,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奴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因为他们的“幡然悔悟”而感动,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鄙夷。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话我会带到。少族长见不见你们,愿不愿意再收留你们,奴婢不知。你们先把东西吃了吧。”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碗肉糜散发着微弱的香气。盛昼和盛夜保持着半坐起的姿势,互相对望着,刚才急切的表演从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算计、不甘和一丝忐忑的沉默。
他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步。那个漂亮又恶劣的少族长,会相信他们这番“肺腑之言”吗?
盛昼和盛夜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两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扇关上的木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刚才那番急切的“表忠心”脱口而出后,此刻只剩下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回响,以及一股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焦灼。
肉糜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散,但兄弟俩谁都没有心思去看一眼。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即将再次被推开的门上,集中在那个即将带回决定他们接下来命运的消息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变得格外难熬。盛夜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兽皮褥子。盛昼则抿着唇,目光沉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如果苏寂青拒绝了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被赶走了,下一步该怎么走?继续在部落底层挣扎,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降临的欺凌甚至更糟的命运吗?
不,他绝不接受。父母的血仇,这些日子受的屈辱,还有……还有那几乎被雨水和泥泞夺走的性命,不能就这么算了!留在苏寂青身边,是眼下唯一可能接近权力中心、获取资源和信息、甚至……找到报复机会的途径。尽管这意味着要继续忍受那个人的乖张和羞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吱呀”一声,门再次被推开了。
还是刚才那个奴婢。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走进来,目光扫过床上明显紧张起来的兄弟俩,用她那平稳无波的语调开口:
“少族长说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盛昼和盛夜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既然你们知错了,愿意留下,少族长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呼——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兄弟俩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悬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悄悄吐了出来。成了!至少,暂时不用被赶走了!
“少族长吩咐,”奴婢继续传达,语气公事公办,“让你们安心在这里把伤养好,把身体恢复。其他的事,等你们养好伤再说。”
她说完,看了一眼矮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肉糜,没再多言,再次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次,门关上后,房间里静默了片刻。
随即,盛夜猛地向后一倒,重新躺回床上,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但眼睛里却燃起两簇跳动的光。他侧过头,看向盛昼,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种扭曲的“希望”:“哥!他答应了!我们留下来了!”
盛昼没有立刻躺下,他慢慢坐直身体,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眼神复杂。留在苏寂青身边,固然是达成了第一步目标,但这绝不意味着安全或舒适。那个人的心思难以捉摸,这次原谅得如此轻易,背后又打着什么算盘?是觉得他们还有利用价值,还是单纯觉得“驯服”他们这件事本身更有趣?
但无论如何,留下,就意味着机会。
“嗯。”盛昼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他收回目光,看向弟弟,眼底那层阴郁的暗色下,也涌动着一丝冰冷的决心。“先养好伤。”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更像某种锋利的弧光。
“留下来了,”他重复着弟弟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才好……”
才好……做我们想做的事。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但盛夜显然听懂了。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恨意,和一种近乎赌徒般的、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们终于,还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