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潜伏
不是作为被施舍的护卫,而是作为……潜伏在暗处的复仇者。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身体的虚弱和心灵上的疲惫。盛夜甚至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投向矮桌上那两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肉糜。
“先吃东西。”盛昼也缓缓挪动身体,准备下床。报复需要力气,而力气,首先来自食物和健康的身体。尽管这食物来自他们的仇敌,但此刻,它们只是必要的“燃料”。
两人沉默地开始进食,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缓慢,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锐利。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一些,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房间内,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两颗在屈辱与仇恨中,悄然埋下复仇种子的、年轻而炽热的心脏。
三天的时间,在相对充足的食物、清水和安静的休养中飞快流逝。盛昼和盛夜年轻的身体展现出了兽人血脉中顽强的恢复力,虽然内里的亏损和心头的郁结不是短短几日能够抹平的,但至少表面的伤口已经结痂,体力也恢复了大半,不再是那副濒临崩溃的虚弱模样。
第四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房门便被敲响了。一名神情冷肃、身形魁梧的护卫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已经穿戴整齐、眼神戒备的兄弟俩,言简意赅:“少族长要见你们。跟我来。”
兄弟俩心中一凛,对视一眼,无声地跟了上去。这是自那场大雨之后,他们第一次要正式面对苏寂青。脚步踏在清晨微湿的泥土小径上,两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将连日来反复酝酿的“顺从”表情挂在脸上,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握紧。
护卫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小院。这里比起他们养伤的地方,明显多了许多精心布置的痕迹:墙角攀着开满细碎白花的藤蔓,石板路缝隙间生着柔嫩的青苔,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用石块围起来的水池,里面养着几尾颜色鲜艳的小鱼。
苏寂青就坐在院中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下,身下是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木椅。他今天穿着一身浅青色的丝麻衣衫,料子轻薄柔软,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简约的流云纹,越发衬得他肤色如雪,乌发如墨。他手里把玩着一片边缘微卷的落叶,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睫。
那双黑金矿石般的眸子,平静无波地落在盛昼和盛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仿佛在评估两件失而复得、勉强还算看得过去的物品。
“看来,是养得差不多了。”他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盛昼和盛夜立刻低下头,做出恭顺的姿态:“多谢少族长收留,赐药赐食。”
苏寂青似乎对他们的“感激”不以为意,他将手中的落叶随手丢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些许施恩意味的口吻说道:
“既然你俩现在是‘心甘情愿’来服侍我的,”他刻意在“心甘情愿”四个字上顿了一下,语气微妙,“那我便给你俩这个机会。”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两人低垂的头颅,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我之前那些零零散散的贴身奴婢和护卫,就都不用了。我的起居、安全,一应事务,都由你们两个负责。”
盛昼和盛夜闻言,心中都是一震。全部……都由他们两个负责?这意味着他们将要和苏寂青进行极其密切、几乎朝夕相对的接触。这比他们预想的“护卫”职责范围要广得多,也……“亲近”得多。
苏寂青仿佛没看见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语调依旧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骄矜:“也就是说,你俩既要保证我的安全,寸步不离;也要满足我生活中的一切需要,随叫随到。听明白了?”
既要当护卫,又要当奴婢?
这几乎是明确要将他们置于最低等的仆从位置,进行全方位的掌控和驱使。比之前单纯的“护卫”更甚。
盛昼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盛夜的眼睫也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种被完全拿捏的不甘再次涌上心头。但想到那场冰冷的雨,想到昏迷前看到的鞋尖,想到离开这里后更无望的处境,更想到他们心中那未曾熄灭的、名为“报复”的火种……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头垂得更低,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语气,齐声应道:
“没意见!一切听少族长安排!”
声音在清晨安静的院落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驯服。
苏寂青看着他们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挥了挥手,仿佛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行了,记住你们的话。先去熟悉一下我院子里的规矩和需要做的事情,自然有人告诉你们。下去吧。”
“是。”
兄弟俩再次躬身应下,然后跟着那名带路的护卫,退出了这座精致却让人感到无比压抑的小院。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周围再无旁人耳目,两人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层刻意装出来的顺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冰冷算计的复杂神色。
盛夜狠狠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呸!‘既要保证安全,又要满足一切需要’?他还真把自己当成需要供起来的神像了!”
盛昼的眼神比弟弟更沉,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小院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寒意:“哼,把所有贴身的人都换成我们两个……他还真是有胆。”
有胆将两个对他满怀恨意、甚至暗中谋划报复的人,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也好,”盛昼转回头,看向盛夜,兄弟俩眼中闪烁着相似的危险光芒,“离得越近,‘机会’才越多。他不是要我们‘寸步不离’、‘随叫随到’吗?”
盛夜领会了哥哥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属于少年人的狠色:“没错。希望我们这位尊贵的少族长,以后……不要被‘吓哭’才好。”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决绝。
等着吧,苏寂青。
他们默默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念头。
等着接受我们的“回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