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耽搁
晨光初露,部落从沉睡中苏醒。盛昼和盛夜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囫囵吞下几口粗糙但能提供能量的肉干和粟米粥,便迫不及待地朝着苏寂青所住的那个精致院落赶去。
如果可以,他们愿意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个任性又美丽的人。这念头早已超越了“护卫职责”的范畴,变成了一种深植骨髓的、混杂着焦灼与渴望的本能。
然而,现实总有限制。自从四年前那个突如其来的夜晚……那晚苏寂青在两人当值期间被陌生人掳走,虽然后半夜又被他俩在部落边缘的树林里“发现”,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但那晚过后,族长苏华翰震怒。尽管苏寂青自己醒来后也说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模糊记得被一个陌生的、气息强大的兽人掳走,又莫名其妙被丢下,但“护卫失职”的罪名是实实在在的。盛昼和盛夜被严厉惩罚,几乎去了半条命。更关键的是,自那以后,苏华翰彻底收回了对儿子“任性”的纵容,除了白日里依旧由兄弟俩作为明面上的贴身护卫跟随,每到夜晚,苏寂青的院落周围便会悄然增加至少五名族长亲自挑选、绝对忠诚且实力强横的暗卫,将那座院子守得如同铁桶,据说连只可疑的飞虫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至于四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苏寂青究竟为何会“失踪”,又是如何“归来”……盛昼和盛夜对此心照不宣,绝口不提。他们沉默地接受了所有惩罚,心甘情愿,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将那个夜晚的秘密深埋心底,成为只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绝不容第三人窥探的禁忌。
也正因如此,白天这段能够“合法”待在苏寂青身边的时间,对他们而言愈发珍贵。每一刻都像是从紧绷的监视缝隙中偷来的,带着某种禁忌的甜味和急切。
两人步履匆匆,穿行在逐渐热闹起来的部落小径上。晨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头那股躁动的热切。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那个几乎夜夜入梦、搅得他们心神不宁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过最后一个弯,踏入通往苏寂青院落的那条相对僻静小径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屋舍拐角处闪了出来,直直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一个雌性兽人。看起来年纪与他们相仿,或许稍小一点,身上穿着干净的鹿皮裙,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编成许多细辫,用彩色的石子点缀着。他长得不算顶漂亮,但眉眼明亮,带着一股部落雌性常见的爽利劲儿。此刻,他脸颊微红,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目光灼灼地、几乎是鼓足了勇气般,直接锁定了走在稍前一点的盛昼。
“盛……盛昼!”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细,但努力维持着清晰。
盛昼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盛夜也停了下来,站在哥哥侧后方,目光在这突然出现的雌性和哥哥之间扫了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耐烦。
“有事?”盛昼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冷感。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这雌性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条小径的尽头,仿佛那里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在牵引着他。
那雌性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但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高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盛昼!我……我叫鹿灵!我注意你很久了!你……你练武的时候很厉害,对少族长也很尽心!我、我觉得你很好!”他顿了顿,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你……你愿意和我结成伴侣吗?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伴侣的!”
直白而热烈的告白,在清晨相对安静的角落响起。若是寻常的兽人少年,被一个模样不差、性格爽朗的雌性如此当面表白,多少会有些反应。
但盛昼只是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终于落在了鹿灵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惊讶、羞涩,或者被认可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被强行耽搁了行程的不悦。
他甚至没有多做思考,便直接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干脆,没有留下任何暧昧或误会的余地:
“抱歉,没兴趣。”
五个字,冰冷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鹿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明亮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交织着难堪、失望和一丝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比如问问为什么,或者再争取一下。
但盛昼没有再给他机会。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上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他侧身,直接从他旁边绕了过去,步伐甚至比之前更加急促。
盛夜也立刻跟上,经过僵立原地的鹿灵时,目光冷淡地扫过,如同看一块石头。
兄弟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苏寂青院落的小径拐角,只留下鹿灵一个人站在原地,清晨的风吹过,带着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盛昼,在摆脱了那个意外的“阻碍”后,心头那点被打扰的不快迅速被即将见到某人的急切所取代。鹿灵的表白,他的模样,他的话语,如同掠过水面的微风,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丝毫涟漪。
他满脑子想的,只有那个此刻或许刚刚醒来、还带着慵懒睡意、会因起床气而微微蹙眉的骄纵身影。只有那张脸,那具身体,那混合着任性、脆弱与惊人美丽的存在,才能点燃他血液里沉寂的温度,才能填满他胸腔间那片荒芜又灼热的空虚。
其他的,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倾慕还是敌视,于他而言,都不过是通往那个唯一目标途中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