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两年后
时光如溪,看似潺潺,却在日升月落、花开花谢间,悄然淌过了两年。
苏寂青坐在窗边,指尖拈着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窗台的枯叶。叶片边缘卷曲,脉络清晰,昭示着季节又一次无声的轮转。他微微偏头,窗外庭院里,盛昼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今日护卫轮值的安排,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不远处,盛夜则手持软布,正仔细擦拭着苏寂青惯用的一柄装饰性短刃,动作轻缓,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七年了。
距离他 “圈养”身边这两只小狼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二距离那个宿命般的节点——他的十五岁成人礼,也只剩下屈指可数的七个昼夜。
那一天,才是这个世界剧情真正开始蜕变的原点。
按照既定的“剧本”,那一天,他会在万众瞩目、仪式最隆重的时刻,被第三个气运之子,那个与他父亲有着宿怨的敌对部落族长之子——邬昆宇,以雷霆之势掳走。而也正是在同一天,那个承载了此界“天命”的穿越者,主角受宿男,将会降临这个世界。
一场关于权力、背叛、谎言与欲望的大戏,将随着他被迫离场而正式拉开血腥的帷幕。
苏寂青将手中的枯叶轻轻捻碎,细碎的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他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窗外庭院的光影,却平静无波,深处只有一片了然于胸的冰冷算计。
邬昆宇,他势在必得。那是第三个气运之源,是滋养他灵魂不可或缺的养分。这一趟被“掳走”的旅程,于他而言,并非劫难,而是收割的必经之路。他早已推演过无数次,那人的实力、性格、可能的关押地点、以及……最容易被打动的弱点。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任务者穿梭无数世界积累的经验与底牌,远非一个蛮荒世界的兽人首领之子可以想象。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一场足够逼真的“被俘”演出。
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妙涟漪的,是身后那两道几乎已经与他影子融为一体的气息。
盛昼,盛夜。
七年贴身相处,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两个满身是刺、心怀怨恨的瘦弱少年。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他们的身手在战勇的严苛训练和他们自己近乎自虐般的苦练下,早已跻身部落年轻一代的顶尖之列。他们将他的安全看得高于一切,甚至高于他们自己的生命。
若自己当真在他们眼前被强行掳走……他们会如何?
苏寂青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刻的画面:盛昼目眦欲裂,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向掳掠者,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盛夜则会像失去幼崽的母兽,陷入疯狂的攻击与绝望的搜寻……然后,是滔天的自责与毁灭般的愤怒。他们会将整个部落乃至原始大陆翻过来,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赌上性命,也要找到他,夺回他。
他会在他“失踪”期间,给他们一点线索,一点希望,让他们成为搅动部落内部不安的棋子,亦或是牵制其他势力的利刃。
至于宿男……
想到这个即将降临的“天命主角”,苏寂青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这几年,他可没闲着。东方宇那边,他时不时“无意”间透露的、关于父亲苏华翰某些决策的困惑或不满,以及偶尔对祭司“渊博学识”流露出的依赖与信任,想必已经在那位心思深沉的大祭司心中,埋下了足够多暧昧的种子。部落里一些关键位置的人手,也通过父亲或他自己的影响力,进行了不易察觉的调整。甚至关于盛昼盛夜父母之死的某些含糊“疑点”,他也借由他人之口,似真似假地流传了出去。
一张无形的网,早已在宿男尚未到来之前,便悄然张开。足以在他“失踪”期间,扰乱宿男凭借知识优势进行的某些关键布局,尤其是……那场针对父亲苏华翰的、最恶毒的“叛神”指控。
宿男的医术?他那点来自现代的、粗浅的知识,在真正的巫医和祭司传承面前,能掀起多大风浪?他的“神使”光环?没有东方宇的“官方认证”和推波助澜,又能忽悠多少人?
苏寂青收回目光,指尖在光滑的窗棂上轻轻敲击。他并不惧怕宿男的到来,甚至有些期待。看一个自命不凡的“主角”,在自己的棋盘上徒劳挣扎,最终发现一切早已脱离掌控,那场面,想必十分解闷。
他只希望,这位“天命之子”能识趣一些,不要来招惹自己,更不要试图动他在意的东西——比如这个部落的稳定,比如父亲苏华翰的清誉,再比如……他这两只已经驯养得颇为顺手、不容他人染指的小狼。
否则……
苏寂青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深渊般的寒意。
他会让宿男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剧情崩坏”,什么叫在绝对的力量与算计面前,“主角光环”不堪一击。他会撕碎他那套来自异世的、浅薄的优越感与野心,让他后悔,不该穿越到这个……有他苏寂青存在的世界。
成人礼的钟声仿佛已在耳边隐隐敲响。苏寂青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袍如水般垂下。他最后看了一眼庭院中那两道忠诚的身影,转身,走向屋内更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