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那个雌性
两年的光阴,足够让少年抽枝展叶,褪去最后一丝青涩的绒毛,绽放成连日光都偏爱停留的模样。
苏寂青如今已很少再被唤作“少族长”,部落里的人更习惯称他“公子”。这个称呼从他十五岁生日后便悄然流行开来,仿佛大家心照不宣地承认,那个曾经骄纵任性、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让人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偷看的青年。
他的身形愈发修长挺拔,腰肢还是那样纤细,却不复少年期的单薄,多了几分柔韧的力量感。玉带束腰,勾勒出的曲线在走动时会泛起极轻的、水波般的晃动,衣料柔软,却藏不住下方饱满挺翘的轮廓。他的面容也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下颌线条变得清晰,眉目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致——那是介于生涩与成熟之间的、极短暂也极动人的阶段,像将熟未熟的浆果,表皮透着诱人的光泽,咬下去却还有一丝青涩的汁水。
他路过的地方,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那种混合着洁净冷香与某种更幽微、更温暖的、属于成熟雌性兽人独有的气息,会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身周,久久不散。部落里那些成年雄性兽人看见他,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移开目光,却又在擦肩而过后忍不住回头。而雌性们则复杂得多,有艳羡,有嫉妒,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同类美丽所震撼的沉默。
盛昼和盛夜在两年前便已举行了成人礼。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对面黄肌瘦、在泥地里被同龄人踢打的可怜虫。五年的严苛训练、足够的营养、以及某种近乎自虐般的自我锤炼,将他们塑造成了部落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护卫。兄弟俩身形颀长,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而蕴藏着爆发力,面容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褪去稚嫩,变得冷峻而富有攻击性。
盛昼沉静如深潭,盛夜锋利如出鞘刃。他们并肩而立时,几乎就是“可靠”与“危险”这对矛盾词语的完美注脚。
这样的青年,自然不缺爱慕者。
部落里许多雌性会在他们轮值经过时放慢脚步,或故意掉落手帕、或请求帮忙搬重物、或以送吃食为名,只为多搭上一句话。甚至有几位胆大的雌性,直接在集会上当众向盛昼或盛夜表达爱意——得到的回应,永远是不失礼数却疏离至极的拒绝。
“已有心仪之人。”
这句话,兄弟俩重复过无数次。但从未有人见他们与任何雌性亲近。于是流言渐起,有人说他们心气太高,有人说他们或许根本不打算成家,也有人说……他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们的。
这话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但每次苏寂青带着兄弟俩穿过部落时,那三道身影——中间那抹月白纤秀,两侧如影随形的暗色护卫——总会引来许多意味复杂的目光。
事情的爆发,源于一个寻常的午后。
部落里一位颇有声望的雌性长者亲自登门,他是狐族某个分支的族长,膝下有个才满十六、出落得灵秀动人的雌性。那雌性在一次祭祀中远远见了盛昼舞剑,便再也忘不掉,茶饭不思。长者爱惜后辈,辗转托了关系,求到了苏寂青跟前。
“公子,”长者言辞恳切,“您是他们二人的主上,您的意思,他们定会放在心上。老身不敢奢求强求,只盼公子能……帮着问一问,那孩子有没有这个福分。”
苏寂青听完,倒也没推辞。他并非热心撮合之人,但长者亲自登门,又是这样一桩喜事,他做个顺水人情也无妨。
当晚,盛昼和盛夜服侍他洗漱完毕,他倚在窗边,将那长者的来意说了,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谈论今日天气。
“那雌性我见过,长得挺水灵,性子也好。”他顿了顿,语气轻快,“你们要是愿意,我就替你们应下,让他长辈带人来相看。”
屋内安静了三息。
盛昼手里还攥着刚才替他擦手的帕子,指节泛白。盛夜站在阴影里,呼吸明显重了。
“……少族长。”盛昼开口,声音低哑,“您很希望我们成家?”
苏寂青抬起头,一脸无辜:“你们成不成家,跟我希不希望有什么关系?”
盛夜往前踏了一步,眼眶有点红,声音发紧:“您若是不想,我和哥哥就永远守着您。哪儿也不去,谁也不娶。”
这话说得又急又重,像把整颗心都捧出来了。
苏寂青眨眨眼,歪着头看他,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想,这两只小狼,果然还是这么好逗。
“可我以后也要成亲呀。”他把声音放软,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等我遇到合心意的雄性兽人,我就嫁给他,然后生几个小崽——”
没说完。
盛昼手里的帕子落在地上。盛夜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弯下腰,血从紧抿的唇角渗出来,紧接着是更汹涌的一口,喷在地上,溅在苏寂青月白的衣摆边缘。
苏寂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那几点殷红,又抬头看着两道轰然倒下的身影。盛昼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失神地望着屋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盛夜蜷缩成一团,死死揪着胸口的衣襟,像被人剜了心。
“盛昼?盛夜?”
没人应他。
苏寂青愣了两息,忽然提高了声音:“来人!抬去医舍,快!”
门外脚步声杂乱,护卫们冲进来,七手八脚把两人抬上担架。苏寂青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两道狼狈的身影被匆匆抬走,血迹一路滴滴答答,在石板地上拖出断续的红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沾到的一点血。
“……至于吗。”他喃喃。
这句话不知是在问那俩兄弟,还是在问自己。
月光明晃晃地照进来,照在他微蹙的眉间,也照在他衣摆那几点渐渐发黑的血迹上。
他站在原地很久。
倒不是内疚。他确实是故意逗他们的,那些话每个字都是故意的,他就想看看这两头压抑了太久的小狼,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只是没想到……反应这么过激。七年了,他还以为他们多少已经习惯他的嘴欠。
苏寂青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弹了弹衣摆上的血渍,没弹掉。
算了,等会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