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报名

报名截止至成年礼前一日傍晚，负责统计的族老捧着厚厚的兽皮卷轴，亲自送到苏寂青面前。

族老的脸色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震惊，还掺杂着那么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果然如此。他捧着卷轴的双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憋的。

“少族长……”族老的声音也有点飘，“这是此次报名参加比武的名单，您过目。”

苏寂青正倚在榻上翻一本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杂记，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伸出一只手。

卷轴入手，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他挑了挑眉，展开，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

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

他翻页。

又翻一页。

再翻一页。

盛昼和盛夜就站在他身后两侧，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卷轴上。看着苏寂青翻了一页又一页，那卷轴竟然还没到头。

苏寂青翻页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族老，那张漂亮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茫然。

“……这是全部？”

族老深吸一口气，捋了捋胡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稳重些：“回少族长，这是全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憋着什么，最终还是一五一十地报了：

“部落适龄大族子弟，共计四百七十三人。其中因受伤体弱无法参战者三人，早已定亲且婚期在即者六人，外出游历未归、赶不上比武者八人。其余……”

族老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与感慨：“四百五十六人，尽数报名。无一遗漏。”

四百五十六。

苏寂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沉甸甸的兽皮卷轴，又抬头看了看族老那张老脸开花般的笑容，难得地愣住了。

他当然听过那些传闻。

从小听到大。

“少族长脾气大得很，伺候他的人没一个好过的。”

“长得是漂亮，可那性子，谁受得了？”

“以后怕是没人敢娶，谁娶谁倒霉。”

这些话他听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人说的。他懒得计较，也从不往心里去。甚至有时候还拿这些话自我调侃——骄纵就骄纵呗，反正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四百五十六人。

整个部落适龄的大族子弟，但凡能来的，全来了。

那些传他骄纵任性的人呢？那些说他脾气大没人敢娶的人呢？那些信誓旦旦说他以后肯定嫁不出去的人呢？

苏寂青忽然明白了。

那些人……该不会是为了少几个情敌，故意散播谣言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他活了十五年，今天才知道，原来那些“风评”背后，藏着的是这么个东西。

盛昼和盛夜站在他身后，目光同样落在那卷轴上。

四百五十六个名字。密密麻麻。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雄性兽人——健壮的身躯，不俗的家世，以及……对少族长的觊觎。

盛昼的喉结微微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翻涌。

盛夜的反应更直接些。他盯着那卷轴，呼吸明显重了半拍，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在那兽皮上戳出洞来。他知道那些名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明天开始，将有四百多个雄性，在祭坛下、在比武场上，拼尽全力去争夺一个资格。

争夺一个站在苏寂青身边的资格。

争夺……可能拥有他的资格。

而他们兄弟，却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不是大族子弟。没有显赫的家世。甚至头顶还悬着那柄“叛徒之子”的利剑。他们能留在他身边，已经是七年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换来的奇迹。

他们有什么资格去争？

可那些名字，那些密密麻麻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名字，每一个都在提醒他们——他们守了七年的人，很快就会属于别人了……

盛夜垂下眼，不再看那卷轴。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

苏寂青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异样。他把卷轴合上，随手丢在榻边，对族老摆摆手：“知道了，有劳您老跑一趟。回去歇着吧。”

族老笑着应了，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倚在榻上的漂亮青年，脸上笑意更深。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见报名场面这么热闹的。四百五十六个人，几乎把大族适龄子弟一网打尽。怕是以后也没有如此盛世了吧……

那些背地里跟着嚼舌根说少族长嫁不出去的人，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门轻轻合上，屋内恢复了安静。

苏寂青靠在榻上，目光落在那卷厚厚的兽皮卷轴上，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四百五十六。”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原来我这么抢手？”

盛昼和盛夜站在他身后，沉默着。

他们很想说点什么。想说那些人配不上你。想说你不能嫁给他们任何人。想说你只能……只能……

可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是。

苏寂青似乎也没指望他们回答。他伸了个懒腰，月白色的衣料随着动作勾勒出腰身的弧度，惊心动魄。

“明天就成年了。”他语气轻快，“也不知道这四百五十六个人里，最后能剩下几个。”

盛昼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少族长……可有中意的人选？”

苏寂青偏头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