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要名额
盛昼和盛夜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苏寂青却不再往下说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内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门帘落下,遮住了那道纤秀的身影。
盛昼和盛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四百五十六个人。
他有中意的人选。
这两句话在他们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钝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屋内,落在那卷静静躺着的兽皮卷轴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困在原地。
盛夜忽然低声说:“哥,我好难受。”
盛昼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弟弟肩上。
那只手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盛夜此刻抬头,就会看到哥哥眼底那片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暗潮。
稳,只是因为早就碎了。
碎成了渣,却还要撑着这副皮囊,站在这里。
因为明天,还有明天,只剩明天。
回到住处,盛夜一屁股坐在床沿,半天没动。
盛昼也没动。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僵直的脊背泄露了一切。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或者说,喘息。
四百五十六个人。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盛夜忽然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又坐下。坐下没两息,又站起来。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眼底烧着火。
“哥。”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盛昼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盛夜走到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说:“我不甘心。”
盛昼终于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沉得像深潭,但潭底有暗流涌动。
“我知道。”他说。
盛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想去比武。”
盛昼看着他,没说话。
盛夜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我知道我们没有资格。不是大族子弟,家世不清白,头顶还悬着叛徒之子的脏水。可是哥,你想想——如果明天、后天、大后天,有一个雄性兽人站在他面前,当着我们的面,跟他说话,跟他笑,甚至……跟他亲近,我们真的能忍住吗?”
盛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盛夜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如果他真的选了别人,那个人以后会牵他的手,会抱他,会亲他,会……”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会做那些他们只能在梦里肖想的事。
盛夜的眼眶红了,却不是哭,是烧。
“我会杀了那个人。”他说,语气轻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后果。我一定会杀了他。”
盛昼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自己也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半晌,盛昼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你想怎么做?”
盛夜显然已经想过很多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去找少族长,跟他要两个名额。”
盛昼挑眉。
盛夜继续说:“我们就说——我们是他的护卫,日夜贴身跟随,自认为身手还过得去,想借着这次比武的机会,跟部落里那些大族子弟切磋切磋。一来可以检验自己的实力,二来也能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往后保护少族长更有底气。”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当然,我们得给个台阶。就说——如果我们侥幸赢了第一名,那个名额我们也不会真要,会把它让给本该获胜的大族子弟。就当……给少族长长脸了,证明他的护卫比那些大族子弟还能打。如果输了,就当历练。毕竟我们是他的护卫,永远都是。”
盛昼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理由,听起来确实站得住脚。既能满足他们参赛的愿望,又不显得僭越——表面上,他们只是去“切磋”、“历练”、“给少族长长脸”。
但盛昼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也太了解自己。
如果真赢了第一名……
他们会把名额让出去?会么?
开什么玩笑。
如果真的赢了,当着全族的面,在所有大族子弟的见证下,打败所有竞争者,站到最后——
那么站在台上的他们,就是这场比武的胜者。
按照规矩,胜者就是少族长的配偶候选人,如果少族长也认可,
苏寂青,就会成为他们的爱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盛昼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早就碎成渣的心,忽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跳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盛夜看着哥哥的表情变化,知道他也动心了。
“哥。”盛夜伸出手,按在盛昼肩上,目光灼灼,“我们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过了今晚,报名截止,我们就再也没资格站在那个台上了。你甘心吗?”
甘心吗?
盛昼想起那密密麻麻的四百五十六个名字。想起苏寂青倚在榻上,漫不经心地说“有中意的人选”。想起那些大族子弟,虎视眈眈,就等着在比武场上大显身手,赢得那个最珍贵的奖品。
他想起五年来每一个晨昏,每一次凝视,每一回擦肩而过时鼻端捕捉到的那一缕冷香。想起那个骄纵的、任性的、脾气大得吓人却又意外心软的人。
想起那夜苏寂青说要嫁给别人、生小崽时,自己胸口炸开的剧痛。
不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盛昼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沉静的伪装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同样灼烫的、压抑了五年的暗火。
“走。”他说。
盛夜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盛昼已经抬脚往外走,“明天就是成人礼,今晚报名就截止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盛夜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小径上,将两道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交错着,纠缠着,仿佛某种无声的誓言。
他们不知道这一去结果如何。不知道苏寂青会不会答应,会不会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会不会干脆把他们轰出来。
但他们必须去。
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为了那一句——
“如果赢了,他就是我们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