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祝福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修长的影子。他们的手垂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什么神圣的仪式。
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寂青站在门口,一头乌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小巧。他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点起床气的慵懒和不耐。
“大早上的,辞什么行……”他嘟囔着,显然是被从床上硬拽起来的。
但盛昼和盛夜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散乱的发,那微敞的领口,那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柔软的整个人。
他们同时垂下眼,不敢多看。
苏寂青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问:“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盛昼答。
“护卫的排班也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奴婢那边也说过了?”
“说过了。”
苏寂青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然后他歪着头想了想,问:“那你们还站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要去比武吗?”
盛夜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少族长……我们想要个祝福。”
苏寂青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很有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面前这两尊紧张得像是要去赴死的石像,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促狭,有狡黠,更多的是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浑然天成的坏。
“好啊。”他说。
然后他伸出脚——那双白玉般的、还带着睡意的、光裸的玉足——轻轻地,先后踹在了盛昼和盛夜的小腿上。
力道不大,与其说是踹,不如说是点了点。脚尖触及衣料的瞬间,两人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被触碰的地方直窜到头顶,整个脊背都麻了。
“行了,祝福过了。”苏寂青收回脚,又打了个哈欠,“去吧,好好打。打输了就别回来见我了。”
说完,他转身,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盛昼和盛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烙上了什么印记,滚烫滚烫的,一直烫到心里。
盛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
“哥……”他声音飘忽,“他踹我了。”
盛昼没说话,但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刚才被踹的地方。
那是他们的少族长给的祝福。
不是那些华丽的辞藻,不是那些隆重的仪式,只是他睡眼惺忪时,随随便便伸出的一只脚。
轻轻一点,就是他们此生收到过最好的祝福。
比任何祭祀、任何神谕、任何上天降下的恩泽,都要好。
好一万倍。
两人转身,并肩走出院落。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的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眼中的光芒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
带着那抹触感,带着那个“打输了就别回来”的命令,带着他们守了七年、终于有资格去争取的人。
走向比武场。
走向那四百五十六个人。
走向那个也许能让他真正属于他们的机会。
盛昼忽然开口:“阿夜。”
“嗯?”
“如果我们输了……”
盛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决:“不会输。”
盛昼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对,不会输。”
他踹了我们。
那就是最好的祝福。
苏寂青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外头那俩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样子——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比刀锋还亮,带着他那一脚“祝福”的余温,像两头奔赴战场的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踹过人的脚,脚尖还残留着触及衣料时的触感。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平复。
转身,走回床边,却没有再躺下。
他坐在床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快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那层属于清晨的慵懒与迷糊,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的,是一双清澈得近乎冰冷的眼睛。
今天,是他的成年礼。
也是这个世界剧情真正开始的日子。
按照原轨迹,等会儿会有一个奴婢过来找他,而朝日部落的族长邬昆宇就在一个地方等他将他带走。而就在他被带走的那一刻,那个承载了天命的主角受——宿男,将会降临这个世界。
一个看似被动的“人质”,一个看似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命运的齿轮咬合得刚刚好。
可惜,齿轮是他。
苏寂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比武场隐约传来的喧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流淌的、属于他自己的、稳固得不能再稳固的力量。
邬昆宇。
第三个气运之子。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苏寂青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外袍,慢条斯理地穿好。腰带系紧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腰身,忽然想起那兄弟俩每次替他束腰时僵硬的手指和错开的视线。
他笑了笑。
那俩傻子。
今天之后,他们会疯的。
他几乎能想象出盛昼那张永远沉静的脸,在得知他被掳走时骤然碎裂的模样;也能想象出盛夜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在那一刻会烧成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们会在比武场上发疯,会不顾一切地冲出人群,会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拼了命地追向朝日部落的方向。
然后,他们会发现一些“线索”。
关于邬昆宇的身份,关于那个所谓的“杀父之仇”背后可能存在的谣言,关于东方宇某些过于巧合的“预言”……
那些线索,他花了点儿时间,一点点埋好,一点点铺陈,一点点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而然被发现的。
他希望那俩傻子能聪明点,看懂那些线索,然后按照他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在部落内部,在宿男到来之后,成为制衡那个穿越者最锋利的刀。
苏寂青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看不出丝毫即将面对“劫难”的紧张,只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潭。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俩人来讨祝福时的样子。
紧张得像是要去赴死,事无巨细地交代他的一切习惯,恨不得把所有护卫奴婢都按着脑袋背一遍注意事项。最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两条等待主人抚摸的大狗。
他抬脚踹了他们。
那是他能给的最好的祝福了。
比任何隆重的仪式、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真实,也更……属于他。
苏寂青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襟。
他希望自己“失踪”之后,那俩傻子能记住这个祝福。
记住他说过的话——“打输了就别回来见我”。
他没有输。
他们也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