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邬昆宇
窗外,比武场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透过半开的窗,能隐约听到人群的欢呼和鼓声,那是今日盛典的前奏。
苏寂青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走吧。
去迎接命运的齿轮。
去会一会那个即将到来的“主角”。
去……看看他的小狼们,能为他疯狂到什么程度。
身后,屋内空空荡荡。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榻边那本翻旧了的游记,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最后定格在某一页上。
那页的边角,不知何时被画上了两个小小的、简陋的人影。
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护卫。
守在书页的空白处,守在……某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地方。
苏寂青推开门,脚步微微顿住。
院中空无一人。
本该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不见了踪影,廊下日常候着的奴婢也没了踪迹。连院门口那两个永远像石像一样杵着的守卫,此刻也只剩空洞洞的门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苏寂青的眉毛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更多的反应。他走下台阶,正要往院门方向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一个穿着奴婢服饰的雌性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慌,额头沁着汗珠。她一见到苏寂青,眼睛顿时亮起来,几乎是扑过来的架势,声音又尖又急:
“少族长!少族长不好了!”
苏寂青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怎么了?”
那奴婢大口喘着气,语无伦次:“族长……族长在比武场那边晕倒了!您快去看看吧!大祭司在祭坛那边还没过来,现在那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没有人主持大局,大家都在找您!”
苏寂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层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面具在一刹那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慌。他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愣在原地。
“父亲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那奴婢急切地催促:“少族长,快跟我来吧!走小路近,从大路绕太远了!”
苏寂青点点头,脸上的慌乱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人忘记怀疑——为什么这个奴婢是从未见过的面孔?为什么他身边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一个都不见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辰?
他跟着那奴婢,快步走出了院门。
没有回头。
那奴婢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偏僻的小径。这条路确实近,近到几乎没有人迹,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树木,将阳光遮蔽得只剩斑驳的光影。脚下的路不平,碎石硌脚,那奴婢走得飞快,不时回头催促:
“少族长快些,就在前面了。”
苏寂青跟在她身后,月白色的衣袍在小径上拖曳,沾染了些许草屑和泥土。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锁,整颗心都悬在“父亲晕倒”这件事上。
他跑得那样急,急到没有发现——
这条路的尽头,不是比武场。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气势凌厉的陌生雄性兽人。
那兽人披着深色的斗篷,站在一棵老树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苏寂青身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审视。惊艳。还有某种压抑太久的、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苏寂青的脚步慢下来,最终停住。
他看了看前方那个陌生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那带路的奴婢已经不见了踪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慌乱一点点凝固,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惧与茫然的苍白。
“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阴影里的人动了。他慢慢走出树影,让阳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充满野性魅力的脸。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他的眼睛是深邃的褐色,此刻正死死盯着苏寂青,像是猎人终于等到落入陷阱的猎物。
但他的眼神,又不仅仅是猎人。
那里面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恨,像是渴望,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破土而出的执念。
“苏寂青。”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砂石般的质感,“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苏寂青后退半步,眼神警惕:“你是谁?”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苏寂青,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滑过他微乱的发,滑过他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滑过他纤细的脖颈,滑过他月白衣袍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那目光太过直接,直接到近乎冒犯。
但他只是看着。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决绝。
“我叫邬昆宇。”他说,“朝日部落的族长。”
苏寂青的脸色彻底变了。
“是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邬昆宇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到了苏寂青面前。苏寂青下意识想退,却被一只手揽住了腰——那手臂铁箍一样,将他整个人带进一个坚硬的、带着山林气息的怀抱。
“别怕。”邬昆宇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却意外地……没有想象中的恶意,“我不会伤害你。”